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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將近,雨水爛漫。在南方,已經過了迎梅雨的時節,北邊的天空才開始陰晴不定。小巷子里有積水,從來沒有賣花的聲音,這時候,宮中的雞人才開始報曉,一晚的漏壺也將要滴盡。
謝客回家時,她背對著他站在那里整理收拾拿出來曬的書頁。這種天氣,古書不僅有蟲蠹,更多是開始回潮發霉。
兩人已經住進了東邊的院子里,謝客算是正式成家了。
晏晏穿著一身杏色的衣裙,體態看著比以往豐腴了不少,這是她最近老是在抱怨的問題,但是也僅僅止于和他抱怨,該吃該睡的一樣沒少。漸長的頭發簪在腦后,一看那歪歪斜斜的樣子就知道她恐怕是午間睡起后自己隨意挽起來的。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越發懶散了,尤其是近來一小段時間,容易犯困。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她轉過身來,微微撅著嘴,太陽掛在院墻那邊,給她的臉鍍上一層蜜蠟似的光彩。
謝客卸下一天的疲累,走過來在她身前站定,“再給我做做剛才的樣子”。
她毫無猶豫,沖著他撅起嘴,鼻子上擠出小小的皺紋。
院子里就只有她一個人,叔母后來送來的幾個小丫頭此刻不知去了何處。整日埋首在尺牘里的謝客,做的都是老學究的事,要不是每天能看到她,他想著自己可能已經和那些無趣的老頭一個樣了。
叔父的修史最終還是沒能做到私下修訂,哪怕是續前人的史書,最后由皇上責令謝太史負責,陸陸續續加入了幾十個人共同撰寫。一方面謝太史覺得自己失去了獨自完成皇皇巨著的機會,另一方面確實大大加快了進度,全憑著叔侄倆人,說不定得要十數年的時間。
應該在下一年來臨之前,就能完成大半的撰寫事宜,當然離付梓還早得很。到時候先印出的兩部,一部要藏在石渠閣的最高層,另一部要送往泰山,等待封禪時藏之于山。
于是謝客又得出空閑。最近沒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晚間和晏晏說起一個有趣的見聞。西邊來了一群傳教的僧侶,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卷卷馬馱來的經文,似乎圣上對這些經文很感興趣,還特地出來迎接。和謝客有舊誼的沈休文參與了相關儀式,今天和他說起來,言語中提到上有意要他們翻譯出部分經文。
晏晏和他參加過一些聚會,對這些不甚關心。兩人一邊小心把自家的書收起來,一邊閑聊著其他事。
“漁竹,我們下月初就南下吧。”
晏晏手里的動作一頓,放下手里的東西,欠欠身,“真的”
謝客抱起竹笈,給了肯定的答復。晏晏也抱著一摞書跟在他后邊往書房那邊走去。
聽著晏晏興奮地規劃接下來的安排,要去哪家拜訪,或是去買什么物件帶回去,謝客有些歉然地和她說:“是我事務纏身,本來早就答應你。一晃眼又是這么久。這回就我們倆一同回去,誰也不帶。”
晏晏踮起腳把小冊子遞給他放到最上邊的柜子里,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和他客套。
兩人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還有兩張長椅放在外邊。不知誰提起來的,晏晏要給他試一下能不能在空中劈個橫叉。謝客哭笑不得,由著她去,在旁邊給她提著裙角。
晏晏一邊緩緩下壓,一邊還扭頭和他說話:“小心看著,別叫嬸嬸瞧見了,否則又要罵我,她今天又和我念叨……”說到這里晏晏忽然住了嘴,輕輕用力,竟還真的成功把雙腿搭在兩條長椅上了。
謝客在她后邊虛扶著,見她說了一半吞聲不語,便追問到底說了什么。
晏晏只是搖頭。謝客輕輕一撓她就抖了幾下,幾乎保持不住,這才求饒叫他附耳過來。
謝客依言靠過去,準備聽她說話,耳朵一涼,不防被她咬了一口,這妮子肆無忌憚地笑起來,兩條繃直的腿一顫一顫的。
他覺得自家小晏晏什么都挺好,就是喜歡咬人這個毛病一定得好好治治。
晏晏被他捉弄得再也穩定不了,從椅子上掉落下來,她絲毫不擔心,往后一倒,便穩穩地滾在他懷里。
被他抱著掙扎一陣,晏晏安分下來,倒著頭看長安的天空,鄰家的燈火已經亮起。她攀著他的手臂,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叔母語重心長地囑咐小兩口的事,說完就把頭埋在他懷里,再也不愿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