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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敏今天格外高興。早間小滿姐姐送來了一件新的襖子,他翻來翻去看了幾回,恨不得馬上穿出去,但是約了牧讓和其他的玩伴玩,肯定要弄得滿身雪,于是他把襖子壓在自己的床頭,照舊穿著舊衣服出去了。
早上得先去謝先生那邊,先生給了他十多文錢,吩咐他去買一把新的裁紙刀回來,若能剩下幾個錢,自然是給他買小食吃。不敏受命而去,心中歡喜,跑的太快,在外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小廝不敢多停留,懷里揣著的紙包飴糖都沒來得及吃,一路小跑回來,發現主人不在家里,他又跑去西廂那邊,發現女主人也不在,就連立夏姐也不在。看來是出去了,他進不去書房,只能把東西帶回去好生收好,問了家里其他丫鬟,確定先生一時半會回不來,這才放心地出去找人玩去了。
謝宅外面的街道上積雪已經消融,碾出車轍和行跡,雪后初晴的長安洗去殘妝,露出了本色。
晏晏掀開厚厚的車帷,看著外邊的屋舍街道,麗日照雪,有點刺眼,于是她又放下來。
此時已經是午后,她和謝客從謝客老師楊博士那邊出來,準備去左家拜訪。
左太沖只有一個妹妹,全家都住在一起。年關將近,左家一家老小都在家里,看到客至,殷勤地接待了這對小夫妻。和晏晏說話的是左棻和抱著孩子的左太沖夫人——左太沖有一兒一女,長女已經六歲,小兒子才一歲多。
左家的小閨女穿著一件紅色小襖,梳著丫髻,不像她父親那么訥訥少言。一開始躲在小姑身后好奇地打量這個沒見過的大姐姐,很快就拉著晏晏的衣角喊姐姐,左夫人輕輕打了她一巴掌,叫她喊叔母。
晏晏挺喜歡這個小姑娘,這個大姑娘絲毫沒有為人長輩的覺悟,抱著小女孩兒逗她玩,捉弄她的小發辮,左家小閨女頑得很,很快就不認生,笑嘻嘻地和這個剛認識的小叔母打鬧上了。
這邊屋里只有幾個女眷,晏晏沒什么顧忌,左夫人找著話和晏晏說,左棻時不時隨著說上幾句。
坐了一會兒,左夫人把睡著的幼子放在里間床上,和小姑子招呼了一聲,又和晏晏致意,掩上門出去了。晏晏知道左家嫂子應該是準備飯食去了,雖然她和謝客不久前才吃過,在這里免不了又要吃一些。抓了個果子給懷里的小女孩兒,晏晏接著和左棻說話。
見到母親不在,小姑娘跳下來,抓著果子滿屋亂跑,居然把里屋的小弟弟驚醒了,哭聲大作。
左棻說了小侄女一句,起身去看,晏晏也跟著去抱小孩子,左棻只當她是幫忙,哪里知道晏晏是覺得有趣,畢竟她這么大還沒抱過小嬰孩呢。
本來計劃下午再去一家,結果在左家妯娌的盛情挽留下,晏晏和謝客敢在左家嫂嫂要準備晚飯前告辭離開。這回晏晏又認識了一個小朋友,回去的車上和謝客說起來。
“晏晏很喜歡小孩子?”他支頤看著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女孩有點緊張。
“才沒有,太小了就會哭鬧……不過看著惹人喜愛,也就不覺得有多麻煩了。”
“左家的小嬌女就很好玩呢,之前我去她家玩的時候,只能扶著椅子走路,沒多久就能跑到院子里撿栗子了。還和閔芝一樣喜歡偷大人的胭脂涂抹,小臉花花綠綠的——嗯,這點就和你小時候不一樣了。”
他帶著幾分懷念的神色,開頭還說得很有趣,越說越沒譜,晏晏羞惱地捶他一下。
……
時間過得很快,輕飄飄地就度過了很長的日子。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一隅里努力地生活著,每天相對的人與事,如果能相看兩不厭,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哪怕有了開始,同樣存在著太多的變數,走到最后還在一起,哪怕沒有多少轟轟烈烈的故事可以述說,水到渠成的滴滴點點拿出來都是甘旨。從一個身份到另一個身份的轉變,從單純到成熟,需要很長的時間,可自己回想,似乎只是一夜之間的事情,就換了一種心態。
一月里,正是隆冬,長安又經歷了一度春秋,往后的歲月里,還會有許許多多可以細說的人。我們把目光放回這處宅院里,門前本來不算狹窄的橫道因為停了很多車馬,化去的雪踐踏成泥水,來來往往的人短暫地匯聚,又散開。
晏晏和謝客作為小輩,代表著謝家拜訪了很多人家后,同樣有不少人登門。
以往接待來客的是謝太史夫婦,從今年開始,謝客成家后,幾乎就是謝太史的長子,以后不存在分爨的說法,這些事都要落在他身上,當然,身邊還有晏晏陪著他。
如果是單純的接待還算不得什么,可是和每一個賓客寒暄之后,謝客都要遞上請柬,之后一遍又一遍聽著對方的祝福。
是的,他要成婚了,時間就在開春以后。大多數人都知道只是補辦一個儀式,對外表示小謝要成家了。
這件事當然是謝太史做的主。老人家也是個妙人,沉迷編書寫作,從前次詔對后得到官方的肯定,明確了可以寫的東西之后,馬不停蹄地完善了計劃,已經進入到第二階段。某日飯前握著箸在桌上畫著,恰逢寫到《天官書》,抬頭看到一對小兒女,大概是有感節氣,又或是突然想起把晏家小閨女接過來還沒正式的名分,于是謝太史停杯投箸,問道:“客兒,下月可有什么好日子?”
自問自答的謝太史伸出手數了一遍,居然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于是他繼續往下數。
“那就三月罷,東君做媒,吉日成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