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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晏晏擦手的空檔,謝客去買。小姑娘搖搖那個精致的鶴嘴酒壺,還剩一些果酒,她盡數傾倒在小杯子中,一飲而盡。嗬,真好。
楊子果然是在家的,不過家中已經有了客人。不是前回一起來的左師兄,是另一個老人家,同樣是太學府的五經博士,姓趙名矜字慎己,大家稱為趙老,唯獨楊子稱為趙老狐。
“小謝來了,快來坐……這小姑娘就是小謝家的吧?”趙老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把自己當主人看待,楊子懶得理他,無論這老家伙怎么殷勤,自己的弟子和弟子的妻子還是最敬重自己。
晏晏向兩位老人家問好,乖乖在一邊侍坐。
兩個老友在一起,楊子雖然心高氣傲,之前在文人圈里交游不多,但耐不住趙老和楊超之一樣是個不怕老先生白眼的人物,在文人不愿承認自己不如人而互相輕視的怪癥下還能低頭。
討論的是關于十月中的講經。
這回謝客也是要參加的,據說自己的叔父也要參加。兩位老人家現在就要準備到時候要說的內容,按照原本的禮儀來說,皇帝只是作為一個學生的身份,后來只有幾個皇室子弟和一二出眾的才俊可以陪聽,每個陪聽的年輕人都與有榮焉。
謝客早已經歷過,甚至還講解過幾句,對這些事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熱情。
唯一可以預見的是,將來儒家的學術會發揚光大。這時候作為先導的一批文人,窺見了上面的意思,想要更進一步和想讓子孫得以世胄躡高位,少不了向這邊靠攏。
長安以孫弼為首的一干清談名士,也沒有太多抵觸心思,畢竟文學長期作為官方的附庸出現,就連這些文人,苦心琢磨,未嘗沒有想要像左太沖和謝客這樣一舉成名人人知的想法。
晏晏不懂得這些,還好幾個人沒有談太多,謝客帶著晏晏幫忙楊子整理他的書去了。這些書楊子從不讓那些不識字的仆婦動,對自己的關門弟子,自然是很放心的。
“哈,晏晏,快看,楊師又寫了一段,這是楊師先前說的踵芳武之作。”
謝客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張寫滿字的紙張,獻寶似的拿給晏晏看。若是他自己的,晏晏早就先說字寫得太亂了,不過這是老先生的墨寶,被當做孫兒媳婦看待的小姑娘很認真地拿過來看。
“螟蛉之子,殖而逢……”晏晏橫看豎看,終于認出開頭幾個字,結果遇到一個不認得的。
“蜾蠃。”謝客出言告訴她。
“祝之曰:‘類我,類我。’久則肖之矣!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
“怎么樣,是不是挺有意思,楊師可不是老學究。”
“問題是……”晏晏都想捶他了,自己都沒搞清楚哪里好笑,你笑個什么勁?
干脆不理這家伙,讓他自己在那笑。晏晏把手札放好,去收拾窗口的幾只枯筆,謝客還在想這么好玩為什么小妹妹毫無波動呢?
下午回去,謝客要乘著無事教幾個小孩子蒙學。晏晏就在一邊旁聽,可能是謝客覺得要換種隨和的方式教學,加上今天受到楊子的啟發,連著講了好幾個故事或說笑語,幾個小孩子聽得津津有味。
晏晏就很不滿了,謝客怎么和他們就說的這么清楚。又欺負自己學識有限,看來有時間要和楊子學學他老人家今天簡單說了幾句的古禮法,謝謝自稱不動,到時候自己也拿出來問他,豈不美哉?
小姑娘想象的很美好,可惜對這些她只是片刻的熱情,很快就棄之不顧。叫她拿起謝客看的史書來看,恐怕要很快就睡去。
閔氏給家里幾個人都添了衣裳,把剩下的布賞給了下人們。服侍晏晏的小丫頭立夏正在做針線活,故而晏晏叫她不必跟著,她一個人跑到謝客所在的東廂去玩。
那邊是院子里最蔥蘢的一角,晏晏撿了一根枯枝在那玩兒,入夜的院子中想起最后的寒蛩,不久后就聽不到小蟲子的叫聲了。
黃昏的院子里,小姑娘帶著一頂狐腋小帽,發絲竄出幾根來,被風撩起。她渾然不覺,捉了只小蟲子在想著今天謝客所說的兩種小蟲好像并不像啊?
可憐的小蟲掙扎著,晏晏隨手一扔,飛過墻去。
轉眼間,她來這里已經近好長時間。還是這么悠閑地過著小日子,說不上無趣,也沒什么新意,小小少女的心掩藏在逐漸長成的身子里,驚奇和安靜地看著周圍的人,她始終是長大了。
其實自己住在謝府,似乎有點名不正,但誰也不想打破。包括謝客和自己還要閔氏,唯一一個有不同想法的謝叔叔,最近正忙著搞他的書目,也忘了這個女孩子作為自己的侄兒媳婦,還沒真正娶過門來。
那只小蟲飛啊飛,最后落到別人家的院子里。
那邊的樓上,有個同樣著繡夾裙的女孩子,正看著這邊。夕陽下,那個年輕男人結束了講課,緩緩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