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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十月，小雨悄然隨風(fēng)入城。晏晏裹著被子，遲遲不想起來，住了十多天后，她差不多算是習(xí)慣了這個環(huán)境和環(huán)境里的人們，偶爾想起遠(yuǎn)方的婆婆，也會想到一路上的風(fēng)景。

“立夏？”小姑娘叫了一聲，沒有回答。

因為天氣轉(zhuǎn)涼，晚上得把門窗緊閉，這時候晏晏覺得金猊里的香膏味道太重了想叫她過來蓋上。

叫不答應(yīng)，晏晏決定起床。探出身子去看，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外衫和小襖裙不在，疑惑的小晏晏穿著小衣縮在床上。正要再叫兩聲，小丫頭捧著衣物進來了。

“小姐起來了，衣裙都烘過了，婢子去拿水進來。”立夏把衣物地給她，晏晏一摸，果然暖暖的。

外屋有個小爐子，還有兩個小手爐。晏晏梳洗完畢，照例過去閔氏那邊請安，早餐是面，這邊的面食和晏晏之前吃的不大一樣，底料是事先備好的濃湯。

今天正好是謝客休沐的日子，全家人都在，但謝太史的手頭事到了要緊時刻，謝客得去幫忙，不能陪著晏晏出去玩。晏晏從楊子家回來后，不知怎的，開始練習(xí)讀書寫字，和小閔芝一起，這幾天小閔芝已經(jīng)懶得冷嘲熱諷了，因為晏晏對于自己不擅長的事并不遮掩。謝客不在她便去問問小表妹，閔芝到底是孩子心性，好為人師，有了優(yōu)越感后就覺得似乎這晏漁竹的威脅不大，“計劃”逐漸放緩。

今天天氣不好，閔氏原本想去串門，只能擱置下來。

謝客和叔父沒有去書房，那邊書簡太多生火不便。一家子圍在一起，晏晏跟著閔氏做些針線活計，小閔芝這方面就比不上晏晏了，雖然晏姑娘不是敢將十指夸針巧的高手，應(yīng)付一些簡單的縫制不成問題。

謝客和叔父在長桌邊上，謝客拿了一疊紙在裁，謝太史把文墨搬來，拿出一條墨在火上烤烤，加了水研開。家里用的是西市上買來的木炭，燒紅之后還是很暖和的，幾個丫頭幫著主母做活，另一個爐上的水已經(jīng)快燒開了發(fā)出呼呼的聲音。

晏晏幫忙泡了茶，還要給謝太史溫一小壺酒。

小姑娘看來這個謝叔父是個真正的史官，他不像見過的其他文士那么有文人氣息，甚至不如楊子那么有性格，謝太史做什么便做什么，寫字也一絲不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生怕寫歪一個字似的。看叔侄倆寫字的速度便能看出來，謝客寫得很快，謝太史總是想好才落筆，全神貫注，連給他倒的酒都忘了喝一口。

謝客做的是審閱增補，謝太史給他原稿，謝客看完之后針對語句加以斟酌。和前人修史不一樣，謝太史和謝客制定的計劃是以寫人敘事為主，不追求皮里陽秋的行文風(fēng)格和簡短的描述，在謝客的二次潤色后，每一段都是可讀的。

謝長吉謝太史這部史書涵蓋很廣，如此一來前人注重的敘事紀(jì)年部分所占的比重便小了很多。如今才開始起筆，開頭總是而后能容易的，因為年久渺不可追，大部分是收集前人的史料記載，加以甄別融合，盡量追求合乎事理。

諸國史書大部分都在文藪樓中，近水樓臺，謝家叔侄整理過一遍后，如今寫起來速度很快。謝客做審定工作不是第一回，之前跟著伏先生和老師楊子注解過兩本古文書寫的經(jīng)書，那個比起史書更加佶屈聱牙。

等到午間，家里來客人了。

這回來的是女眷，正是閔氏想去拜訪的林家，林家老爺是當(dāng)朝鴻臚寺卿，兩家住在一起，平日里時有來往。

林夫人育有兩子兩女，今日和她一起來拜訪的就是林家小女兒。閔氏聽到下人來報，趕忙放下針線，叫人把兩個火爐搬到偏廳去待客，晏晏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匾ィ劣谝荒樝采男￠h芝早就跟著過去了。

晏晏跟著過去時，看到幾個下人引著一長一少母女倆進來，那個女孩穿著和晏晏一樣的素白衣裳，這就顯得很巧了，這身衣裳是閔氏前回帶晏晏出去時在一家店里看中的樣式，沒想到遇到了一個同樣的。

立夏跟著晏晏進去，把小傘放到外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里邊已經(jīng)寒暄上了，閔氏和林夫人在說話，小閔芝和那位林家小姐在說著，看樣子是舊相識。

晏晏進去的時候，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閔氏給林家母女介紹了一回，這次閔氏大大方方地說晏晏和謝客有婚約，晏晏斂衽，那個林家小姑娘也隨著還禮。晏晏感受得到，對方一直在看著她。

外面的小雨還在下著，閔氏和林夫人說話，小閔芝好像故意的，一直在低聲和林家女兒私語，晏晏一個人坐在一邊。過了兩杯茶的時間，閔氏看小輩們坐在那里無趣，便叫晏晏和閔芝帶著林小姐去府里轉(zhuǎn)轉(zhuǎn)，她和林夫人要去看做了一半的針線。

幾人出去后不久，林夫人開始詢問起晏晏的事，閔氏避重就輕，只道是自家侄兒已訂了婚，晏姑娘雙親早逝，故而早早過門來。林夫人聽她如此說，不再過問，表面上還是親切地挽著手。閔氏也挺不好意思，本來林夫人和她關(guān)系不錯，林家姑娘有意自己侄子，林母和自己說過那么幾句，表示想要結(jié)成秦晉，當(dāng)時模棱兩可地應(yīng)下來，現(xiàn)在侄兒不聲不響就有了一個小妻子。

“閔姐姐，咱就不說這話兒了，是我家毓秀德薄。”

閔氏被她這么一說，尷尬地回一句：“哪里哪里，這始終不是我們婦人能總成的。”

林小姐名為毓秀，年方十六，有個叫毓錦的姐姐，已經(jīng)嫁給當(dāng)朝一個沈姓的年輕將領(lǐng)。

出門之后，在回廊中不用撐傘。林小姐過來和晏晏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