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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謝府外,來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文士,穿著便服,沒有攜帶名刺。和看門的小廝說過后,有人領著他進去,看得出來他不是第一次來謝宅,與主人的關系也不差。
“楊議郎。”身后有人喚他。
楊議郎回頭看去,連忙作揖:“謝公叫小子超之。”
謝太史笑著與他前行,這人字超之,官至議郎,本是和謝客同出一門,是較早的一批太學生。雖然長謝客近十歲,兩人關系很好,加上父親楊博士與謝客同在一處行事,平日來往很多。
“謝公,超之聞小謝歸家已數日,急急趕來拜訪。您老人家可就不對了,楊子和家父都不知會一句,害得小子這時造訪。”
楊超之以子侄輩自居,和謝太史說笑著,嘴上說不好意思,今晚的晚宴少不了在謝府吃。兩人一起回到堂中,閔氏出來接待,用過茶后,楊超之完全沒把自己當客人,自告奮勇去書房叫他的小師弟過來,閔氏便吩咐隨侍的丫頭秋分去叫謝客過來。
丫鬟先去稟報,謝客正和兩個小姑娘在書房畫畫呢。聽到這個消息,晏晏帶著小閔芝先回去了,剛才幾人畫了幾種動物,謝客剛說要試一下另外的東西,恰好聞客至。謝客收好紙筆,過去待客。
老遠就看到楊超之迎出來,這個蓄須的中年文士,行事隨和,在長安文人圈才氣不高人緣卻很好。
“小謝,小謝。”
謝客看著笑呵呵的楊超之,明白肯定是得知消息的幾個老頭子叫他回去幫忙了。兩人說了幾句,家里有客至,閔氏便讓幾個丫鬟把兩個小女兒的晚飯裝了送過去,桌上剩下三個男人。
楊超之楊議郎很能說話,在話不多的謝家叔侄間游刃有余,謝太史不知不覺就喝了兩杯他敬的酒,陪著謝太史喝了幾杯,閔氏和個丫頭扶著老太史離席休息,剩下兩個人小酌談話。
“超之不必顧左右而言他,是家中夫子差吾兄前來的罷。”
“然。除此外,超之自己亦有許久不見,很懷念小謝家中這道煮白蹄。”楊議郎哈哈一笑:“小謝與我最合處,恰恰不在書尺間。”
他握著箸指向桌案道:“在此樽俎之間耳。”
“如此說來,我與楊兄乃是酒肉之交否?”小謝隨著話頭說笑。
“非也,是酒肉至交。”
楊超之飲下一杯酒,看上去隱隱有幾分醉意,謝客不去勸阻,家里有的是客房。只是今晚這師兄恐怕有回去交差的任務--這不關自己的事了。
“小謝,此去江吳風物何如?”
“兄不知人人盡說江南好?”
“我看不止好在風物。”
“哦?”謝客抬頭看去,微醺的楊議郎拍著他的竹箸,似要即席演奏一曲南音。
“小謝還不教兄長知曉?之前我們笑言‘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如今卻是不能說了。”
謝客聽出楊議郎的善意玩笑,直言道:“然。弟年二十,如今中室不復虛。”這話的意思便是坦言自己是迎娶未婚妻子去了。
“果然如是。”楊超之丟下竹箸,伸手拍拍謝客的肩膀,“且盡此杯中物,改日再叫內子一過弟妹。”
謝客客氣再三,表明應該是自己過去拜訪。
“小謝離京浹月,可有新作,先讓我看看,不能總是收在自家書篋里,難不成也要和楊公笑話太沖一般做覆瓿之用?”
“這個是真的沒有。”謝客雖有不少感觸,當時不方便,過了便惘然難尋。
楊議郎毫不掩飾自己的憾色,兩人一起出來,在中庭走了一會兒,謝客挽留不住,把他送到門口,吩咐過等他的下人,總算是把這很有士人神貌的楊師兄送走了。
回到家中,那邊幾個丫頭捧著一些布經過,晏晏身邊的立夏也領了一些。謝客知道這些雖然可能是丫鬟們自己完成,晏晏只需要稍稍出力,最后做出來的東西拿給叔父和自己時,要算到小晏晏頭上。
這算不得什么大事,謝客和她們說了兩句話,又回書房去。
微涼的風吹散了他的酒意,腦袋難免有點沉,勉強畫完,想要拿起來自顧自看了半天,微微頷首。站起來準備送過去,想想還是折回去,這時醉意發作,實在是累了。
今天楊議郎的到來讓謝客做出一個決定,要帶著她去拜訪一下京中的幾個熟人師長。無論如何,他心中認為自己始終到了年紀,同齡人十五六婚配的不在少數,如果非要如此的話,晏晏是最好的選擇了。
也許這是謝客昏昏沉沉時的想法。
收拾殘羹冷炙的幾個丫頭看到謝公子的腳步有些虛浮,想要來攙扶他,謝客表示自己無礙。剛才喝了幾盅,其實沒吃多少食物,這會兒多半吃不下,一路走回自己的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