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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的男子叫李改,在匯味任保安隊的隊長,對這樣的小人物,趙季沒有任何印象。
但他在見到癱在床上的李改時,忽然明白了為什么他的母親要再三轟他。
他現在是一副怎樣的狀況?事故發生已近一年了,但他所看到的,是一個依然癱在床上打著點滴,大小便無法自理的人。
三十多歲的男人,每天被藥養著,空氣中彌漫的是屎尿的惡臭。他張嘴欲控訴什么,卻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老婦控制住情緒,說道:“其實,我只有55歲。這半年多來,為了給他籌醫藥費,我必須打好幾份工,回家之后,還得給他擦身子,換尿布。他那沒良心的媳婦,在他出事后沒多久,就跑了……其實,也怨不得她,”
她語氣一轉,擦了擦眼中的淚。這段時間的委屈,她無處傾訴。家里男人早早地就沒了,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兒子也爭氣,找了個不錯的工作,本想著可以享幾天清福,現在卻又出了這檔子事。“她還年輕,有什么理由必須把自己的人生荒廢在我這個癱兒子身上。”
趙季詫異,55歲的女人,得經歷了什么才能蒼老成這樣。
他忽然想到什么,開口問“公司不是給了撫恤金么,這些錢應該不僅夠他的醫藥費,還夠你們好好生活的。”
卻不想婦人聽到這話冷笑一聲,“呵,撫恤金,一萬塊錢還真夠優厚的。他現在開銷極大,一萬塊錢都不夠一周的點滴費。”
“對不起……阿姨。我代公司向您道歉。”他朝著老婦深深鞠躬。“像他這種情況,起碼能拿到150萬的撫恤金,我會給你們討回公道的。”
老婦聽到這話,沒有他想象中的欣喜,反而聽她嘆氣。“我家小改還活著,這是運氣。可是跟他一起被辭退的那姑娘,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趙季心里存著一絲僥幸。
“那姑娘出事后,他男人就帶著孩子走了。她的傷雖然嚴重,但多少還能行動,只不過不靈便,需要人照顧罷了。那姑娘可憐啊,婆家對她不好也就罷了,偏偏娘家還不認她,嫌她是個累贅。一個生病的女人,有沒有誰照顧,她,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就輕生了。”
輕生了……對于窮人來說,生病是種罪過,而因為生病,他們也可能奔赴死亡。
趙季決心,為這些人討回公道,也決心與葛冰對抗,一是為拜托公司是依靠葛冰才能成長的惡名,二是為這些可憐人。
趙季沒想到自己再次出現在董事會會是這樣的場景。由于辭去了主董事一職,他的座位被排在會議室末端。
眾人對趙季的突至感到奇怪,但他雖不是董事,但在公司股份占有相當大的份額。這個紈绔子弟雖不務正業,但最近做出的業績倒是讓人刮目相看。
“各位股東,我想問一問,關于被辭三位員工的撫恤金被吞一事。”話一出,果然見不少股東黑了臉。
“小季,怎么說話呢?公司的制度一向嚴明,哪有誰敢剝削屬于員工的資金呢!你一定是搞錯了。”說這話的是父親生前的得力助手葉嘯,此時的他已如愿坐在了董事長的位子。
“葉叔叔,這件事是我親自查證過的。被辭退的三名員工中,兩名都受了重傷,還有一個因為無法負擔巨額藥費而自盡了。”
“那就是說對其他兩名員工,醫藥費是可以承擔得起的。”另一個董事插話,顯然要推卸責任。
“可以嗎?”趙季嗤笑,他將u盤插上,開啟幻燈片,將他的所見一件一件地展示在會議廳。
“一萬就把應公司事故癱瘓在床的員工打發了,這種情況醫療費不是應該由公司來負責嗎?看到沒,圖中的老太看上去應該比你們家里的母親都老得多吧!可是,她只有五十多歲,跟在座的發妻年齡是差不多的。”他將李母的照片放大,那是一張溝壑縱橫的臉。混濁的雙目中滿是絕望。
他將幻燈片切到下一張,那是一張稚嫩的臉,小姑娘只有十歲,但圖片中的她卻趴在比自己還高的灶臺上做飯,父親行動不便,母親需外出賺錢養家。所以,她只能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給家人做些事。買菜,做飯,洗衣……十歲,這個年齡的女孩大多還在父母懷里撒嬌,而她,卻得用自己的瘦小的肩膀為這個家的生存盡一分力。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誰都不是鐵石心腸,但也不是所有人愿意為了他人而放棄自己的私利。
“我們已經給他們補償了。具體該怎么生活還是他們的事。難不成我們還可以替他們把余生過完么?”依然有人不服。
“我記得我父親在世的時候,有個不成文的規則,凡是在匯味工作達五年以上的,他辭職的時候都可以拿到五萬作為補償。如果在匯味出事故,則會根據傷患程度加以補償。現在,我父親不在家,就由著你們胡來么?”他的語氣頗為激動,若是父親在世,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出現。
“補償我們已經給了啊。”另一個董事依舊嘴硬。
趙季看向葉嘯,這個董事長依舊是波瀾不驚。這讓他感到煩躁,又莫名的可悲。父親生前這么信任的人,居然這般急功近利。“葉叔叔,他們說的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