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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子畫那日施針救人之后,村民們都慕名而來,一邊慶幸村中生病求醫,總算不用大老遠的翻山渡江到城中去了。
每日白子畫便在門前大樹下,設個簡單的診臺看診,花千骨在旁幫忙。空閑之際,她時時回頭望向正在給病人看診的白子畫,他的白衣在日光映照下無比炫目,有那么一瞬,花千骨神思飄飛,突然覺得自己就像許仙一樣。
就連村長也聞風而至,來看多年頑疾。
“小骨姑娘,白相公,真是多謝賢伉儷的幫忙,得你二人至此,果是海瑞村之福啊。”村長一片熱忱,又讓人把手中的禮品送到花千骨手上,“你們幫助村民看病,卻不收一分一毫,大家無以為報,只好托我把這些送過來了。”
“村長您快別那么客氣,這些我們不能收的。”村民們盛情難卻,花千骨連忙推脫,又一邊不好意思地朝白子畫擠擠眼。
白子畫起身道:“多謝大家的好意,我用來治療各位的藥材,都是采自后山,并無什么耗費,倒不需要如此厚禮。”
“是啊是啊,”花千骨附和,“而且他醫術高明,救死扶傷,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更何況,你們不是說白子畫是活神仙嗎,這些本來就是神仙應該做的,神仙又怎么能收人禮物呢?”
花千骨說完這些,不意卻接到白子畫探詢的目光。
“小骨姑娘說笑了,”村長呵呵笑道,“總之,你們還是把東西收下吧,這些都是尋常之物,并不貴重。如果你們不收,大家又怎過意得去呢?”
身邊等候看診的村民也跟著附和:“對呀,小骨姑娘,白神仙,收下吧。”
兩人無法再推脫,只好收下了。
日落西山時,花千骨幫忙把東西都收回院中,白子畫走到她身邊喚她:“小骨。”
“師父,怎么了?”
白子畫道:“那日,我不忍心見你擔心大娘的病情,施針的時候,我用了法術。”
“這有什么不對嗎……”話未落,花千骨突然想起白子畫曾跟她說過,長留門規中有一條,便是在凡間歷練時,不能隨意使用法術,于是又說,“師父,雖然長留有這樣的規定,但我們這么努力修煉法術,不就是為了在危急的時候,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我們身邊的人么?在世人眼中,仙,就是正道的化身,是天下蒼生的守護神。小骨知道,師父向來以守扶正道不衰,護八方安寧為己任,又怎么忍心對一個凡人見死不救?這樣偶爾在凡間使用法術,為何不可?”
白子畫定睛望著她:“小骨,你真是這樣想的?”
“嗯?”花千骨對他語意中的反問有些不解。
望著她小臉上那雙清明透亮的眼眸,白子畫欲言又止,他原以為,以法術救人這件事,會勾起小骨對當年花蓮村父親病逝之事所不好的回憶,但她似乎并沒有想起來,并依然對他崇敬備至。
白子畫心中并沒有好過些,反而生出一絲疼痛,和無數的愧疚。他瞬間明白,現時的小骨,仍然是不完整的,她所擁有對過去的記憶,零零碎碎,斷斷續續,時好時壞,時有時無。
閃神之際,聽到小骨問:“師父,你能教我治病救人的方法嗎?”
白子畫又甚感欣慰:至少小骨仍然是那個心存良善的小骨,縱使六界仍然容不下她,她也從未放棄過這個世界。可小骨對他過去所積累的怨,又不知何時才能放下?
花千骨見他凝神許久,也未回答,于是又輕聲喊他:“師父,師父?”
終于白子畫回過頭看她,之后又遞來一套木刻的本子,花千骨接過來一看,神情頗是敬畏地嘆問道:“七絕譜?這是給我的嗎?”
她口中反復念著這個名字,一時頓悟般輕笑道:“這真的是醫書嗎?聽起來倒像是樂譜、劍譜似的!不知道是不是跟《本草綱目》《千金方》差不多呀?”
白子畫沉默了,心中涌起一股酸澀的悔憾滋味,許久,在她探詢的目光中,終于解釋道:“小骨,這冊七絕譜是長留至寶,書中包羅世間萬象,不僅有劍譜、樂譜、藥譜,還記載了食譜、畫譜、詩譜、棋譜,你拿去好好修習,對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說完便自出去了,花千骨不由咋舌,這本小小的冊子能記錄這么多的內容嗎?忙坐下來翻開一看,果然如白子畫所說,書中各類條目,各色內容,應有盡有,而且這書由法術心念所控,異常奇妙。但奇怪的是,花千骨每讀過一條內容,便覺得特別熟悉,并且一下就記住了,有時腦海中甚至會自動浮現出下一個字句。
她一面欣喜,也有所驚疑,該不會她前一世學過這七絕譜吧。
雖然如此,她依然樂此不彼,每天沉浸在書中的知識當中,特別對藥譜中調香的制法感興趣,又讓村民帶她到附近采摘藥草。
一日她從外面回來,便聽到村中傳來孩童整齊的讀書聲,一些村民聚集在村長家旁的一間舊屋外。她忙走過去看,只見到屋院中擺放著幾張小桌板小凳子,幾個孩子齊排而坐,正搖頭晃腦地背書。端坐于正前方的教書先生,正是白子畫。
溫潤如碎玉的聲音彌漫在院中,花千骨望著前方那個白衣身影,他身形依然冷清淡漠,眸中卻隱含著一股水般的柔和。他看到她,微微點頭。花千骨對上他目光,心中莫名地激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