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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問吧。”東方彧卿說罷帶著那塊復生石回去了。

***

冬日蜀地雖冷風肅殺，漸漸升起的日陽依然溫暖了整個大地，郊野里殘存的青草在風中搖曳，汲取著這個季節里最后的暖意。但無論哪個時節，盛世里的人間總是朝氣蓬勃，不管仙妖魔三界鬧得如何惶恐糟亂，這幾日瑤歌城內的集市依然人聲鼎沸，街上車馬川流不息。

花千骨這日醒來，覺得身子好了大半，出到院中曬著太陽，心中更是一掃陰霾。

東方彧卿正在湖心亭中不緊不慢地品著香茗，花千骨信步過來跟他打招呼，白日里再看細看這個青年，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打扮，端茶的姿態輕柔細緩，目光溫潤堪比湖水，怎么看都不像是個無所不知的神秘的異朽閣閣主。

“東方。”她已經很習慣這么喚他。

“骨頭，過來坐。”東方彧卿給她沏上香茶，又從桌邊早已準備好的石盒里取出賣相精致的桂花糕，端放到她面前，笑望著她。

花千骨早起還未吃東西，這時也不客氣地捏起一塊放進嘴里，一邊謝他，一邊把那塊糕點吞下肚，才說：“我能不能請求你一件事？”

東方彧卿又把一盒百合酥端出來，等著她說。

“瑤歌城就在蜀山腳下，今天我能不能上蜀山一趟，見個朋友？”

“哦？你還跟蜀山掌門交上朋友了，真不愧是我認識的骨頭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天胤哥哥……”

花千骨心想，他不會也知道我去蜀山的目的了吧，異朽閣主果然無所不知……她承認她只是想上蜀山問問天胤哥哥有關白子畫的消息，這兩天無論如何她都無法說服自己安下心來，偏偏每次問東方彧卿的時候，他總是顧左右而言它。

“其實我……”

東方彧卿打斷她：“現在各方情況不明，蜀山是不能上去了，不過，今日我倒可以帶你到瑤歌城逛逛。”

花千骨雖然有些失望，但關在這個院子也好幾天了，想想能到城里走走也是不錯的，還可以伺機打探一下消息，她于是答應道：“那也好。”

“你別高興得太早，出門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東方彧卿笑道。

“啊……？”

東方彧卿要求的代價卻只是讓她給他做飯，這對花千骨來說，當然是小菜一碟了。同桌吃午飯時，花千骨看著那個青年面上滿足的笑容，自己心中也隱隱感到無比幸福。

這天東方彧卿帶著她在繁華的瑤歌城內走街串巷，吃吃街頭小食，逛逛路邊攤鋪，喝喝清茶，買買小玩意，臨傍晚時分又到城西一座小山的涼亭上看落日。

一輪昏黃巨大的紅日掛西頭，亭中，花千骨伸出雙臂深吸口氣，又輕輕地呼出來，緊了緊身上紅色的披風，一時只覺得通體舒暢，這些日子里的難過與糾結，艱難和惶恐，都在今日一掃而空。

她突然轉頭看著身邊那個讓人覺得舒心的青年，脫口道：“東方，我喜歡你這個朋友。”

東方彧卿聞言，只輕輕地笑著。

夜里回到異朽閣，梳洗過后，花千骨躺在床上，不再去想未來需要作出的抉擇，不再想著如何打探仙界讓人憂心惶惶的情況，只把自己埋入軟被里，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閣主，信已經傳出去了。”

異朽閣密室里，綠鞘把仙界最新的情況稟報與東方彧卿，卻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什么不把真相告訴她？”

室內依然掛滿紅色絲線串起的舌頭，那些舌頭此時也在七嘴八舌地議論這個問題。東方彧卿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走到那些舌頭下方，等所有雜音終于消失，才說：“我多希望骨頭永遠不要恢復記憶，遠離六界的一切劫難，擺脫那該死的宿命，但是，她還是回來了。”

“難道就沒有辦法阻止嗎？”

“算無可算。上一世我也曾力圖阻止那一切，我身入蠻荒強行把她帶回來，但卻讓她陷入更悲哀的境地。這一次，我無能為力，我也什么都做不了。白子畫心系天下蒼生，蒼生于骨頭，又是最重要的，也許，真的只有白子畫才知道什么是對她最好的，只有他才能跟骨頭一起度過那個難關……”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讓花千骨擁有為時不多的快樂。

“我的時間不多，還是該把骨頭交給白子畫保護。”東方彧卿推開密室大門，望著天上的圓月說道，“該來的總是要來。”

***

翌日清晨，異朽閣后院，正當花千骨興致勃勃地問東方彧卿今日的行程時，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東邊的天空急速飛來，咻的一聲降落在院中，帶起一陣塵土。一個彩衣女子踉蹌停下腳步，還未站穩，就奔著面前的粉衣人身邊跑去，把正揮著衣袖掃塵的花千骨一把抱住，語帶嗚咽地急切喊道：“師父，我總算找到你了，嗚嗚！”

這架勢，這聲音，這句話，花千骨都覺得似乎在哪里聽過，她推開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才看清楚來人竟是幽若。花千骨瞪大了眼睛問道：“幽若，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

“不是師父大人你自己通知我你在異朽閣的嗎？”不待她回答，幽若已經拉著她的袖子到一邊，噼里啪啦說道，“師父，你快跟我回去吧，尊上他，尊上他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