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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激動地推開他:“白子畫,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想起來了是嗎?不,我花千骨不需要你的憐憫,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你的愛,我再也要不起,也不想要!放我走……”
白子畫捉住她手腕:“我不會再放你走,小骨,這一次,為師絕不會再放開你,也不會再舍棄你,若是你想走,我帶你走!離開這里,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晚了……晚了……”聽著這番話,花千骨卻只望著他的眼眸,一瞬,忽然凄哀地冷笑道:“你騙我——!!你根本什么都沒有想起來!是幽若?儒尊?是他們告訴你的?白子畫,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若是你想起來你我真的是師徒的身份,你以為你還會愿意愛我嗎?你還會愿意帶我走?”
“我沒有騙你……”
白子畫再想解釋,花千骨卻厲聲打斷了他:“別再說了——!你走吧,這一世我花千骨認了,原來我奢望的平凡幸福從來不可能實現……我不想再害任何人,如果結局還是一樣,這一世就讓我一個人,靜靜地消失!”
“我不會讓你死的!”白子畫倏然拂袖,紅衣身影頹然倒在他懷中,“沒有我的允許,你怎么可以再次離我而去……”
絕情殿的花樹依然青翠,桃樹林中飛花灼灼,湖畔微波倒映著結界外冷墨蒼穹中的星子,紅白交織的兩道人影從殿外飄落,轉瞬即消失于長留上仙的寢居內。
紅衣人被安置于榻上,裹好錦被,那道淡漠纖白的人影靜靜坐于榻旁望著榻上的人。許久后,白子畫瑩白如玉的指尖落在花千骨憔悴慘白的小臉上……
不遠處的案幾上擺放著幾件物事,白子畫轉身過去,緩緩拿起一個布滿裂痕的五彩宮鈴。
這便是自己親手授予花千骨的拜師宮鈴么……
笙蕭默和幽若已經把過去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白子畫,從他的生死劫出現,從小骨毅然決然上長留修仙,千辛萬苦打贏仙劍大會拜自己為師開始。原來他們真的是師徒身份,原來小骨和他之間竟發生過那么多的事……
小骨是他的生死劫,他卻妄想與天對抗,把小骨留在身邊。無奈劫數難逃,自己不忍心殺了小骨,生死劫又避無可避,終于大限至臨……
可小骨竟然為了救他不惜逆天而為,到各派盜取十方神器,最終導致妖神出世,陰差陽錯中得了洪荒之力。
然而,身為神身,無論小骨是否自愿,這亦是小骨的命數……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白子畫拿起案上殘破無光的斷念劍,當年,竟是他,在天下人面前親手用他賜給小骨的斷念劍刺了小骨一百零一劍,傷了小骨,毀了斷念……
然而,斷念殘,小骨傷,但小骨和自己之間的那份情卻斷無可斷……
處死南玄月后,他依然狠不下心殺了小骨,他把小骨幽禁起來。宮鈴已碎,當時的自己,把小骨囚在身邊,又是以怎樣的心態親手彌補這些裂痕?
白子畫陷入深深思索中……
“斷念已殘,宮鈴已毀,從今往后,你我師徒,恩斷義絕——!”
白子畫突然凝息,揮手往自己的腦中輸入仙力,尖銳地刺痛在腦海中四竄沖擊著,但無論如何他始終什么也想不起來!那道聲音,定是小骨……
恩斷義絕……
一絲決絕的痛楚從他漆黑的眸中一閃而過,倏然間又化作萬般凄苦的莫可奈何。
最后事情終于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小骨成了妖神。
望著那些自己瘋癲之后所做的畫卷,每一張,皆是小骨的模樣,一顰一笑,既嬌且柔,翩翩仙姿,栩栩如生,筆觸細膩傳神卻又絕望入骨。
他終于為了天下親手把小骨殺了。小骨死了,可誰知道后來自己對小骨竟然思念成癡,作這些畫的時候,莫不是每每只盼望小骨能從畫中走出來……
還有幽若從小骨房中找來的藏著一幅幅簡畫的盒子,白子畫凝視著其中一張,畫中的小骨正癡望著自己能對她辛苦所做的桃花羹有所贊譽。他想起初遇小骨時喝過的桃花羹,原來,這桃花羹對他們的意義如此重大。在別苑的時候,小骨也曾這樣滿心歡喜的把桃花羹端給他……
最后是一張秀白的薄絹,上面是小骨畫的他的裸背,還有兩句詩:“山有木兮木有枝……”字跡清秀眷細,宛透嬌羞,這是小骨所書。
還有一句“心悅君兮君不知……”
筆觸蒼勁有力,書法雄渾超逸……?
砰——!
是他!這是他的字跡!白子畫心頭被什么東西用力撞擊了一下,左臂上的絕情池水傷疤驟然灼燒起來。
反復念誦著那句詩,白子畫忍痛緩步走到榻旁,執起花千骨的一只柔荑,心中不禁自嘲,原來上一世的自己竟然早已對徒兒生了執念,動了情……
若論天下自欺欺人第一人,定是非他長留白子畫莫屬!
因著師徒的身份,不管前世今生,小骨的情深義重,他都辜負了。
他們互相愛著對方,卻又必須互相傷害,最后他竟然親手把她殺了,不怪花千骨對他怨念至深,也不愿讓自己跟她一起死……
不老不死,不傷不滅!白子畫哭笑:“小骨,這是你對我的懲罰,對么,可是為師竟然有些慶幸,如果不是這樣,這一世我又哪來的機會再與你相遇……”
握著那只冰涼的小手,白子畫心中默念:“小骨,快些醒來,為師有許多的話,想對你說,為師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那些只有我們知道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