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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也差點成了這樣的人,程小宛頓時無地自容了,便徑直向她揮揮手,轉身大步離開。
盡歡呆呆瞧著她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兒,這才扶著霍問昕上了山。
剛下過雨的山路滿是泥濘,又濕滑無比并不好走,尤其身上又陀了一個問昕,饒是對于盡歡,也是吃力的。
她騰出左手扶著問昕,右手盡全力伸出去夠著一旁厚實的野草狠狠一拉,這才稍稍前進了一分。
就這樣慢慢的朝著山上深處前進,一陣血的腥甜傳來,盡歡松開手里的野草,手上細小傷口的血便徑直順著手上經絡流了下來。
她頓了頓瞧瞧自己的右手,突然想起唐欽潛入相府下毒的那一晚第二天自己中毒潰爛的手,真是,不好的聯想啊。
她微微笑了一笑,又若無其事的繼續著,花了好一會兒,盡歡終于在山腰處找到一處山洞,洞口陰暗又潮濕,將問昕小心安頓好之后,她又取了一些野草掩在洞口。
待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她進了洞口,摸索著找到一塊火花石,就著四周未被打濕的干柴野草,在洞里升起了微弱的火光。
她費力將霍問昕移到火堆邊,摸摸他似是已經退了燒的額頭,松了口氣,就著柴火堆盡歡站起身來小心打量著這個山洞。
那么小的一個洞口,里面卻像別有洞天的一般大的出奇,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污濁,這山洞內竟像是被打掃過一般干干凈凈的。
她定定瞧了瞧墻面上,忽的站起身來,走近了一看,才發現那山洞之上竟刻著不少圖案,多是佛教壁畫,從小小童子到十八羅漢竟一應俱全的映在這石面上,個個栩栩如生好不壯觀,其中一幅一人般大小的觀音菩薩尤其精致,襯得這山洞神圣了不少。
這山洞原來怕是佛教用地,雖然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哪個佛教用地會是在這么一座山上山洞里面。
如果這地方真是向她所想的那樣是個佛門之地,也怪不得這里這般干凈了。盡歡又返回去,挨著問昕抱著膝蓋靜靜坐下,半響又偏著頭對著他:
“問昕。”
她輕輕的喚一聲,她的話自然是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霍問昕安靜躺在那里,未曾動過分毫。
“你說上天到底還是待我們不薄,這么一個好的地方竟也被我們誤打誤撞的找到。”
她又抬頭看看那些壁畫,散發著溫暖的柴堆安靜的燃燒著,身上竟也慢慢傳來暖意:
“也不知道小宛姑娘怎么樣了,我們走了,她也應該會安全一些吧。小宛姑娘雖然脾氣壞了一些,但也是一個好姑娘了,啊....
她頓頓,想起這幾日里程小宛對著問昕的模樣。
“小宛姑娘似是對你有意,你看這就是我們二人之間的天差地別了。”
在長安時有萬人之上的賀玲瓏對他癡心一片,即使到了江南也有崔鶯鶯數年如一日的癡纏。
而如今,即使是只有他們二人,他人生中狼狽不堪的時候,也能輕易俘獲程小宛的心。對了,她腦子靈光一閃,還有那封信,那個未知名的女人。
盡歡認真的想完之后,頗是有些氣餒的戳戳他的臉蛋,戳完又緊張看他有沒有醒來。又慢吞吞的開口:
“你醒來時也看見了,小宛姑娘是一個可愛的姑娘。不過,放才她卻向我道歉,我想了一想,是不是因為香藁本的事情,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事情又怎么能怪罪于她,即使她沒有告訴我,我也定會上這山上。小宛姑娘不嫌棄我們二人的身份,冒著危險收留我們,還助我們逃脫。”
她說完,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樣,自懷里摸出一方玉佩。
也不知道九王爺他們怎么樣了,現在他們也在費盡心思找他們二人,既然黑衣人都已經找到這兒,九王爺的人也快了吧。至于問昕,她看他干凈而棱角分明的面容,至少到目前為止,她尚算不負所托。
但...盡歡有些分心,這黑衣人既然能找到這里來,想必也不會放過這駝峰山,自己又何嘗不知,答應小宛姑娘上山也不過是離開她護她安全罷了。
況且,雖然黑衣人遲早會找到這山上,至多躲不過今日罷了,這里地勢險峻,相較而言,已是最好安置問昕的安全地點了。
而自己嘛,看來是要與黑衣人有一戰了。是生是死早就不由她來掌握。
原以為這南下一路早已做好最壞打算,如今,卻誤打誤撞和問昕栓在一起。
問昕和她不一樣,幼時他是遠近聞名獨當一面的霍問昕,如今他是當朝風光無限的宰相,是自小自己愛慕在心卻不敢言的霍仙人。
這個人注定有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生軌跡,在此之前她只要靜靜在相府做一個侍衛,盡職盡力的為他分憂,為他辦事便好,這樣多好,盡歡笑,又可以留在問昕身邊,也不至于離他太近。
可命運卻弄人,一場疑點重重的刺殺,一場似有預謀的南下,他身受重傷,他們被虎視眈眈的魏青等人追殺,霍子聆卻將問昕交予她,明明知道她有多惶恐,依舊將他交給了自己,一路上她堪稱盡心盡力護他周全,如今被逼入死胡同。
盡歡有些煩惱的想,若是自己一個人那多好,這樣她大可直接迎戰,是生是死,一了百了。
可現在不一樣,如今問昕在身邊,那自己便不得不想盡辦法活著回到長安,將這個人送到他原本的人生軌跡上去。
而自己....若是有幸活了下來,也可以回到最初,安安靜靜做他身邊的侍衛便好,若是無法活下來,盡歡皺眉,那自己就不曉得那時候自己會想些什么了。
她突然想到李秀玉曾經問過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呢?現在,她趁著這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片刻的安寧,在這四處都是佛物的山洞里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
李秀玉曾說,既然她這一身功夫這么了得。
不如去做一個行俠仗義的女俠,又或是一位武行師傅?
這樣看來,自己日后若是到了不得不離開相府,離開青衣府,離開霍家人的時候,自己還尚算有些一技之長到還不至于淪落到無飯可吃的地步,她有些沾沾自喜的抿嘴。
可是...自己這一身功夫也多是問昕教的,并且還費了不少心思。
唔...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她又看地上的問昕,火黃色的焰火映的他臉上忽明忽暗不太真切。
雖然自己從小到大壓在心底都有一個想要做的事,而至于為什么會是壓箱底且多年都不見天日呢,自然也是因為這壓根就是一個不可能會實現的事了。
她雖天性愚鈍,有些事卻是比誰都清楚明白,而正是清楚明白,卻也在許多事上更加愚鈍。
在熬過漫長的等待過后天色終于,開始蒙蒙亮,四處竟也響起了山中鳥獸的叫聲,映的這山上格外冷寂。
這一夜雖然有些驚險,但也好歹安全度過,在帶著問昕的情況盡歡不能保證能夠分出心來護著他,若是讓他因此傷上添傷,那未免太本末倒置了。
如今將他安放在此處,自己對付起那群人來也無憂無慮的多,盡歡慢慢走到問昕身邊,呼哧呼哧搬了一群干草蓋在他身上。
末了,看著在草叢中只露出腦袋的人很滿意的拍拍手,隨即又蹲下來虔誠的摸摸他的額頭,淡淡的開口:
“問昕,我現在要走了。你要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帶你回到長安。
她又摸摸他的額角,手里握著冰冷陳舊的陶笛一點點的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