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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問昕瞧一眼她拉著自己袖口的玉手,崔鶯鶯有些意猶未盡的放了開來,但眼神依舊牢牢鎖定著他,心里忐忑的等著他的答案。
霍問昕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終于聽到他說:
“哦,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崔鶯鶯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
從頭至尾他的語氣一直這般平平淡淡,她卻像是在可怕的戰場上打了一場異常艱辛的苦戰一般,可憐的是,自己還輸的一敗涂地。
可笑可笑,
明明他要求的人是她,千里迢迢躲過魏青來到這里的目的明明是為了她手里的東西。
明明手里握有賬簿的人是她,明明自己才更應該是趾高氣揚一些。
可現在,卻像是自己雙手將賬簿奉上盼著他接受一般。
崔鶯鶯心里凄笑一聲,尤其在聽到霍問昕的回答之后,依舊大大松了口氣。
幸好自己手里還有這么一本賬簿可以引得他千里迢迢到來,幸好他還沒有放棄她這一步。
真是可笑可笑,居然還會有她這樣的人,這樣有自知之明并且樂此不疲的一顆棋子,費盡心思的與他斡旋,細細猜想著他心里所想,牢牢攥緊手里的籌碼,
來
換他。
往前一步直直對上那雙淡漠的眼睛,對方坦然的和她對視。他永遠都是這樣一副樣子。
性子極其沉穩寧靜,但也冷漠。
然最悲哀的不是霍問昕數年如一日的冰凍三尺。
卻是這個冷漠的人性子中的溫情,可恨的是他的溫情里面沒有她崔鶯鶯。
明明早就認識卻依舊能照樣裝作第一次見面一般同自己客氣的寒暄,豪不愧疚的當著自己的面隨意過分的捏造一個不存在的身份。
霍三霍三,你到真是取得隨意。
“問昕”
崔鶯鶯微微偏頭斜眼瞧她,一雙多情目飽含著多少數不清的情意,她冰涼的手輕輕撫上霍問昕菱角分明的臉。
“我之前總在想,一個人怎么能像這樣永遠這般云淡風輕的模樣呢?
除了你精心守護的霍家在這世上究竟有什么是你真正在意的東西。五年前你的諄諄教誨至今我字字熟透于心,要不是你,我如今也不過是如此。浮生一世,本就過的渾渾噩噩,遇見你,你叫我怎么放得下?”
放在他臉頰上的手有些微微的顫動,霍問昕均勻自鼻息吐出一口氣,腰腹間的傷口疼痛像是又多了一分。
她又繼續開口了
“你既然當初救我一次,也希望現在能夠給我一次機會。”
霍問昕終于抬眼看她,似是在想些什么,許久,才慢慢開口。
“我倒不知道原來我的三言兩語對崔姑娘造成如此的影響,雖然很抱歉但是我也早已忘記當初對你說過的話,希望崔姑娘能早些釋懷的好?!?
他輕輕淺淺的突然回答,崔鶯鶯望向他。
忘記?自己思思念念戀他五年的根源。
但……這又如何呢?
她又突然抬起頭目光如炬
“不管你是不是忘記了,”
她的聲音十分少有的堅定且認真。
“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人生前十數年,盡力的扮演著一顆尚算有用的棋子,被魏青送給各式各樣的達官顯貴們換取他生生世世的榮華富貴,與多少暗地里見不得人的勾當。
曾經也想過自己的一生也就這樣了,畢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心腸善良的好人,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多好。
不用想太多倒也沒有多少真心實意參雜著。
明明以為人生也不過如此,但一向不太憐憫她的上天卻在五年前讓自己遇到了霍問昕。
崔鶯鶯想,如果沒有他的話,如果沒有他的話!
自己也不會變得如此貪婪,也不會變得越發討厭自己,厭惡魏青和身邊所有的虛情假意,可她終究還是遇到了霍問昕。
霍問昕有些微微頭疼
他不是個樂于關注身邊的人,但因為種種原因卻不得不去做,對于對方的情意知曉,但卻未深入思考過。
關于五年前自己在這江南之地在那片湖面之上究竟對她說過什么記得也不真切了,關于這一點他倒沒有說謊。
再然后呢,在他還沒有回答的時候就已經被隱于暗處的霍子聆和盡歡打斷了。
不多不少的時間點,恰好是在他估算范圍之內。
崔鶯鶯離開時再三強調的事情,看來真是要好好考慮了,他少有的啜了一口梅子清酒。
被舌尖刺辣的味感一激微微蹙了蹙眉頭。面前的李秀玉馬上遞過來一杯白水。
霍問昕擺擺手示意自己不要緊,拽了拽肩上的溫軟的披風。
“到時候你要怎么辦,鶯鶯目前被按兵不動的黑衣人緊盯著,就算拿到了賬簿,想要順利帶回長安也不簡單。”
看來李秀玉是篤定自己三日后是一定會去赴這個約。
也對,眼前難道還有第二種選擇不可?
“不過”
李秀玉話鋒一轉,
“我倒不知道她對你用情至深至如此地步,我早先還在懷疑,就算崔鶯鶯在魏青面前多么得寵,魏青也不至于將這麼重要的東西交付給她,現在看來,她定是廢了不少心思才能從魏青手里得過這賬簿?!?
料誰也想不到,一向游刃有余的崔鶯鶯也會有這麼的時刻。
如飛蛾撲火般的,自第一次見面伊始,便再也無法從霍問昕身上移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或許崔鶯鶯對于他的情意或許比他想得到的還要多。
“秀玉,”霍問昕突然開口
“恩?”
李秀玉望向他,
“若是賬簿被我們拿到了你想魏青會怎樣處置崔鶯鶯?!?
李秀玉先是一怔,自己先前確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更加準確的是自己都有意無意的都刻意忽略著這么一個問題。
“魏青到時候自顧不暇,想必也管不了她了,況且,這一切皆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說完之后靜靜等著回答,霍問昕卻一片死寂沉默半晌,微微抬起眼皮望著李秀玉,李秀玉被他盯得有些心虛。
“你在說謊?!?
“......”
“眼下魏青即使是出不了長安,在這江南地帶都有不少心腹,屆時如果東窗事發,就算皇上行事再快,想要徹徹底底的剿盡魏青這些黨羽也是需要一段時間。
若是賬簿落在我們手里,那崔鶯鶯必死無疑。你果真以為魏青那個老狐貍是重情重義的人不成,況且自己都自身難保,倒不如索性拉個陪葬的?!?
李秀玉沉默,自己又何嘗沒有想過這個后果,只是每每刻意帶過罷了。
要崔鶯鶯死嗎?他倒是沒有這么想過,雖然他對于她做事不擇手段的行徑有些不齒,但真正意義上來說,崔鶯鶯是個真正可憐的人。
一生都活得像個棋子,沒有自己的自由。
“那,若是想要保全她的性命,你要將她帶在身邊嗎?即使魏青被打垮了,那陸遙又會放過她嗎?”
陸遙,腦海中浮現出那輕佻的身影。.....是了,還有這個人。
夜里霍問昕正準備寬衣就寢,門外身影閃過,孟何其小心推了門進來。
“公子?!?
霍問昕問:“事情怎么樣了?!?
孟何其上前覆在他耳邊耳語幾句,霍問昕臉上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平常。
孟何其在旁邊面色帶了擔憂:“公子,既然賬簿已經找到了,那三日后這一約….”
“這件事是否還有第三個人知道?”
孟何其搖頭:“崔鶯鶯已經是極為謹慎了,只是我曾身為刺影的一員。在這方面有足夠耐心,這才在昨日察覺到了漏洞?!?
公子在崔鶯鶯回來哪一天起,就已經叫了他調查中此事。眼下也終于有了個結果了。
那既然如此,公子那三日后的一約卻是真正沒有必須要去赴約的理由。
他原以為以公子的性子會拒絕,但霍問昕卻出人意料地接受了。
先是腰上的繃帶被輕輕換下,然后是潔白的中衣,他配合的伸出雙手讓眼前人活動。
然后是一件偏厚的外衣,絕對不算好看的一雙手仔仔細細的在自己身上忙活著。
他是有傷在身不錯,但霍問昕想自己也還沒有到不能自己更衣的地步。
但他依舊很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