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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說,然后收起水,轉身就要走,我心下一動,喊住他,大聲道:“注意用量,分次來,別太猛,小心修為徹底歸零了。”
“那就從頭再來吧,閑著也是閑著。”
目送英雄離開,現場的氣氛有些凝重,天很冷,大家心頭卻暖暖的,為僅剩不多的正能量。龍大爺一伙兒人相形見絀,但他們自己沒覺得,依舊喋喋不休,闡述“歪理”。
五臺山的本地道理,一向奇幻,譬如說,龍大爺忽然認為紫府君是個渣男,是禍根緣起,必須絕交。又比如,龍二爺和五爺覺得西海蛟龍欺人太甚,必須要大殺特殺,以解心頭之恨。
哎,云泥之別,高下立判。
呦呦的哭聲漸漸小了,龍大爺目空一切,從本官的醴泉里舀了水,暖熱了才給自己的心尖尖喝,“慢些喝,傻瓜,孵蛋要看機緣,何苦去凡間渡人呢,那點功德福蔭有什么用?”
“大哥,北臺頂冰寒,用度欠缺,你先和嫂嫂住中臺頂,我去南山官邸。”
“也好,修繕府邸的事就勞煩四弟了,結界景致要全換,你大嫂不喜歡太單調。”
“大哥放心,一定妥妥的。”
不得不服,龍大爺御弟有方,個個都是五好弟弟,兼職三孝小叔子。
祈光或許早等著借口,好賴在南山不走。前任和準現任,夾著一個我,南山分分鐘就變成修羅場。
幾個月來,我們的戀愛“談”得很順利,但總覺得差一點,那一點差在哪里,卻又說不上來。
愛與不愛,界限分明,差一點都不行。
第三個人字寫得漂亮,我掃了一眼,看得心驚肉跳,他給的是黑料,紫薇大帝的黑料——為什么鐵血攻破瓊臺后卻動了惻隱之心,沒有殺我。
求水的人其貌不揚,一看就是故意偽裝,他端著碗,將醴泉水一飲而盡,苦笑地道:“我看到四海八荒頭條的時候,很意外也很慶幸,你仍是離境真神。”他眼神灼灼,百味交雜,“我們淪落九天,所以趕著來見一面,就怕哪日你回離境去,再見就遙遙無期了。”
離境,三清境,九重天,神凡共存的世俗,四重世界,隔開了千萬億生命。
重逢有些倉促,我不知道他是誰。
“謝謝你的葬魂曲,我們雖沒逃脫,但卻有幸保留了元神,不至于活得渾渾噩噩。”他彎腰作揖,淡淡道:“萬萬珍重。”
我將稿紙掩入袖中,深深回禮,“多謝。”
太陽高高升起,雪地變得耀眼,我手心冰涼,握著稿紙,兩條腿虛軟,有些站不穩,背后驚出一陣冷汗,濕膩膩的,如同毒蛇游走。
命運之所以殘酷,是因為該來的總會來,避不開,逃不掉。
作為歷萬劫的混沌真神,我在命運的機緣巧合下,走完了所有路,只差臨門一腳,去面對作為神的真相。然后呢?變成下一位冷血弒神的紫薇大帝,成為修補輪回BUG的死神,無情地滅掉逃避輪回的神?或者情況好些,繼承師父衣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偶爾發發火,殺幾個傻叉給二百五看?
我最后一劫生在五臺山,與各位大爺嫌隙萬般,格格不入,可能都是鋪墊。
所有的偶然都在無意識地朝著終點行進,將有怎樣殘忍的必然在等著我?
五臺山的大爺們回避了輪回劫數,他們超然且強大,對于自然來說,已是毒瘤。
我忽然想起了紫薇大帝送的口紅,當即連滾帶爬的回到南山,陽光靜好,鮮潤紅艷的膏體從黑管中緩緩旋到頭,剎那,金光閃閃,口紅化作一張明艷的紅貼,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無數名字。
第三個是狐相白,他的名字金燦燦的,而其余的,卻都是暗沉的血紅色。
這活兒好似燒炭工,要負責將五臺山黑漆漆的炭大爺,都燒一遍。
原來,我這一生的必然,是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