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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喜叼起野兔,放在我腳下,仰起小腦袋,笑瞇了眼睛,等待夸獎。
野兔被咬斷了脖子,黑紅色的血液緩緩流淌著,看起來已經(jīng)要流干了,七喜一笑,咧著滿嘴紅牙,嘴邊的毛沾了血打成一綹一綹的,頗為猙獰。我眼皮子跳了跳,提著她的后頸,放在了早已準(zhǔn)備好的洗澡水里。
“好,進(jìn)步大。”
敷衍一句,我坐在門前,讓祈光按著她,開始洗刷小狐貍身上的血水污垢。每天都是如此,從最開始的小老鼠,到飛奔的野兔,七喜總是一嘴血淋淋地回來,獸性畢露。我沒養(yǎng)過孩子,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但師父不曾反對紫府君關(guān)于“狐貍撫育”的話題,或許真有些道理依據(jù)。
祈光見我臉色不好,一邊給七喜抹沐浴露,一邊說,“你自混沌而來得時候,便落生為人形,比飛禽走獸高級得多,七喜必須經(jīng)過激發(fā)本性、了解本性的過程,然后才能慢慢擺脫本性,漸修成人,再修為神。”
“嗯。”
人形確實(shí)是最高等的形態(tài),這一點(diǎn)我還是明白的,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為啥七喜生成了狐貍!她一開始明明是個嬰兒!哪有從高級形態(tài)退化的?
“祈光,那為什么七喜不像我?”
“神子降誕之時,元神幼嫩,會不自覺地向血親中強(qiáng)大的一方學(xué)習(xí)。你生下七喜的時候,她身邊只有你,自然學(xué)你,但——“
我皺眉,“你是說,我比狐相白弱?即便是身為葬魂死神?”
祈光誠摯地看著我,遲疑間,僵硬地點(diǎn)點(diǎn)頭,“他……他也曾為惡神,那時候,連創(chuàng)世神都沒辦法,只好講道理。”
“……”
好生氣哦,但還是要假裝微笑。
“那你呢?你與狐相白誰厲害。”
“……”
這一次,輪到祈光假裝微笑,他撩起水,軟聲和七喜說話,“乖乖,今天只抓了小野兔嗎?狐貍爸爸有沒有教你別的?”
“爸爸教我分辨毒物,可是他吃了一個蘑菇就不說話了,然后才教我繼續(xù)捕獵,抓兔兔吃。”
狐相白要是能分辨毒蘑菇,天就該下紅雨了,我突然覺得智商是個好東西,同一種毒蘑菇,他到底要吃多少次,才能記住?
說話間,祈光已將七喜洗干凈,裹在浴巾里抱回屋,他擦了擦手,“明天我值水,丑時三刻起,辰初歇,剛剛好回來吃早飯。”
我翻了個白眼,蹭飯還蹭上癮了,中臺頂很窮嗎?
果然,半夜時分,外面撲簌簌有雪花落地的聲音,輕柔的雪花落在院子里,漸漸蓋住了小石潭,我未睡,架上的水玉曇花,開過后便凋零,紫白色的花瓣落了滿桌,如碎玉,堅韌挺拔。巧胖胖十四歲的生日,沒有等來花開,這一次,我替她等。
南山很安靜,山外無人,很快便至辰時初,但飛雪卻沒有收去的跡象,仍舊在下。
天將明未明,翻云滾動,寒風(fēng)凜冽,忽然,四條龍接連從臺頂升空,帶來隱隱壓抑的悶響,水晶戒指驀然迸裂,碎成兩段,我心下一涼:祈光出事了。
四龍在黛螺頂盤旋不去,五爺一臉怒色,嘶吼連連。
我踏云追去,“祈光呢?”
但無人回答,順著四龍驚怒的視線看去,卻見黛螺醴泉被劈開了一個大洞,已成石窟模樣,而祈光,已成一尾金魚,被血網(wǎng)束縛在其中,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