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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nèi)寂靜,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師父走下御座,又道:“本君的道理在你們這兒向來行不通,那就按照你們有仇必報的道理來講,七巧報仇錯了嗎?她若錯了,你們?yōu)楹芜€要惡意報復,弒殺她的真身!她以命博,明言不愛,不愛就是不愛,難道還要本君教你們識字不成!”
師父火大,摔了茶碗,怒道:“狂妄!不知廉恥!普天之大,從未聽說過如此荒唐的事。”
換在別處,此刻定然是跪倒一片,戰(zhàn)戰(zhàn)兢兢,但這兒是五臺山啊,不鳥天高地厚的地方,諸神都面無表情地坐著,根本沒有反應。
靜默之中,七喜愣愣地看著師父,奶聲奶氣地問:“你為什么不笑了,你笑起來很好看呀。”
我一噎,傻孩子啊,你到底在說神馬!殿內(nèi)諸神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七喜從狐相白懷里一躍而下,撲到師父身邊,仰起頭,一雙黑亮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師父,嘟囔道:“其實,這樣也好看,你怎樣都好看。”
“噗——咳咳咳——”紫府君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其余人也都紛紛扶額,滿頭黑線。誰知,師父卻莞爾一笑,將七喜提到懷里,“果然是狐貍精,你娘小時候呆兮兮的,可沒有這般嘴甜。”
他撫著七喜,平息了怒火,淡淡道:“凡事到此為止,她需要業(yè)火重生,也算還了恩怨,以后彼此陌路,都忘了吧。”
有人不服氣,低聲嘟囔道:“可是,可是……相白真的愛她呀,他只是不太熟練,老出錯。”
“神,居然會說真愛——”師父輕笑一聲,淡淡地搖了搖頭,不是諷刺也不是刻薄,只是一種極深遠的客觀否定。
我們的生命實在太長,而七情六欲在時間面前,連灰煙都算不上。
狐相白沉默,一言不發(fā),赤紅色的衣裳平平整整,一絲不茍,不像是習慣吊兒郎當?shù)暮鬆敚矊Γ詷I(yè)火重生,當然不是狐大爺。那雙黑幽幽的眸子,似寒潭深不見底,沉沉地裝滿了霧,看不清,也看不透。
紫府君見他不開口,便看向趴在師父懷里的七喜,嘆息一聲,終于肯退一步:“到此為止,兩廂干凈。但七喜需要相白照顧,這一點七巧是無法做到的,她不是狐貍,幫不了七喜,所以在七喜成年之前,我希望七巧能遵守約定,不要帶著孩子離開五臺山。”
難得,不講理的黑幫會退讓。
更難得,狐相白表情凄苦,如飽經(jīng)風霜的蒼巖,耷拉著腦袋離開,沮喪到極點。
師父走時,交代了兩件事。第一關(guān)于我的真身,他會召南海海龍銜來深海玄冰業(yè)火,將我的真身及元神一并投入火中,焚凈身上業(yè)障與孽緣,直至復原為止。第二是關(guān)于我的去處,師父很不喜歡祈光,直至離開,都未曾和祈光說一句話,而其余人,他至少都點了點頭。
祈光卻泰然自若,好像沒感覺到昊天大帝的差別待遇,心情反而一直不錯的樣子。
我向來是個清閑的神,不愛關(guān)心大人物的八卦,反正天底下,師父百分百不會害我,所以我聽話地搬出了中臺頂,回到南山官邸,安心等待南海的消息。
至于祈光,他只是從前的祈光海主人,我們勉強算是個鄰居。眼下,龍三爺長得帥,愛穿長衫,領(lǐng)口總是透著一隙雪白,再帶上一副細邊眼鏡,活脫脫一個禁欲系“衣冠禽獸”,和黑幫氣質(zhì)的相白都屬于“壞男人”類型,我或許腦子有毛病,總是情不自禁被這類型吸引。
臨走時候,祈光仍舊笑意盈盈,俯身撐手將我抵在柱子上,道:“我們談戀愛吧!”
告白來得有些突兀,我費力地抬頭,脖子僵硬得咔咔作響,像是一只僵尸,朱漆門外殘荷連天,白霧繚繞,黃葉紛飛,頗為冷清。水氣打濕了他的短發(fā),濕漉漉的,有點小性感,他俯身,在我耳邊壞笑:“胖胖,你降世許久,只不過恰巧遇到了狐相白一個渣渣,千萬不能對愛情失望,一定要相信我。”
他說的沒錯,我生生世世是短命鬼,以至于根本沒機會體驗愛情,親情友情等等都嘗過,唯獨不曉得相愛是怎么回事。
“可是業(yè)火會燒光一切,怎么辦?”
“那我就努力努力再努力,讓你沒閑暇去愛別人。”
“好,我等你來。”
從他狡黠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淺淺的笑容,自信又平淡,這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