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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藥草清香,白澤上神正與龍三爺對弈,兩人不說話時的溫文爾雅,如出一轍,只是一開口便吵得不可開交,瞬間破功。
棋局過半,白澤上神領先許多,龍三爺眉頭緊蹙,托腮凝視棋盤,認真地思考下一步落子。
天氣很好,白云朵朵,藥童子認真地翻弄著草藥,搖籃里,小娃娃咿咿呀呀地盯著吊花手舞足蹈,在踏入九天的剎那,這壞孩子就迫不及待要出來,她是個急性子,也是個膽小鬼,生怕失去潤澤仙氣,就再沒有降生機會。
聽說酆都大門被攻破,狐相白與他的黑幫小伙伴遍尋無果,反被禍梓君狠狠敲詐了一筆賠償費。多虧了只在雨天才出現的露橋,嘖嘖,果然是本神巧得很,幸運值爆表。
不過,九天桃花源不是久居之地,我的孩子,需要在離境成長,那里安靜些。她白白嫩嫩,額上天生紅蓮胎記,胖嘟嘟的十分可愛。我還擔心,萬一生出個灰突突的小狐貍來,可怎么辦,幸好神有自性,她沒變成狐貍嚇死自己親娘。
“哎呀,上神,咱家的奶牛跑了!”藥童指著遠處的草地驚叫,“打雷了,牛嚇得跑到隔壁家地里去了!”
“正好,多吃點兒她家的草,彌補咱家醫(yī)藥費。”
“打雷了?”龍三爺皺眉,望向遠處陰翳的天空,他掐指一算,眉頭更深,“不對,今天沒有水龍當值,不該打雷下雨。”
須臾間,我們兩個同時反映過來:“狐相白!”
但已經遲了,天際黑壓壓一片,狂風大作,以狐相白為首的護法神黑幫落于庭院中,他一身火紅,如同滾滾業(yè)火,看見我,俊眉微挑,邪魅一笑:“巧尊神,您好呀——”
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按在劍上,尺來長的黑色絳穗,輕輕隨風擺動,散發(fā)著蝕骨的冷。出門追牛的小藥童被踩在某人腳下,抱頭求饒,一眾黑幫趾高氣揚地大笑,實在可惡。
狐相白瞥見龍三爺,冷聲挖苦道:“祈光,你獻什么殷勤,小心哪天尸骨無存。”
龍三爺正要上前,我拉住他,搖了搖頭,“你忘了我們的約定,照顧好……”還是白澤上神通透,急忙將龍三爺拽走,戲謔道:“誤會誤會,祈光是來找我取藥的,其余諸位尊神要打要鬧,還請移步千里桃林,高抬貴手放過這五間瓦房,小神還指望用它迎娶隔壁嬌娘呢。”
狐相白冷笑著,眼神就像是無底黑洞,冷漠又殘忍,沒有發(fā)話。我瞇了眼,嘖嘖,在這兒就給我裝上逼了,叫你裝,咱們一會兒拉名單,算總賬!
誰都沒有說話,龍三爺擔心地看著我,我皺眉,再次搖頭,“祈光,求你!你知道我從不求人。”他欲言又止,我卻不能再耽誤,孩子比我重要,她更需要保護,狐相白殘忍得可怕,萬一被發(fā)現,誰知道他會不會咬死寶寶。
我踏云往桃花林去,身后殺氣凜凜迅速跟上,黑云壓城,千里桃花卻盛放如火,它們在天際交匯,恰如生死相擁的剎那,美得教人落淚。連落地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會驚擾方寸絕美,玷污那一剎的純凈安好。
護法神靈壓全開,周圍的空氣凝滯低沉,時空被無情擠壓,一切都扭曲變形,破壞力極大。
我閉上眼,無暇想象身后是什么表情,淡淡道:“你們一起上吧,我精力有限。”
背后殺氣陡然大盛,利刃刺破空氣,如同絕響,尖銳的劍鋒眨眼間便切碎結界,刺入我的心臟。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劍刃在心房里打了個轉兒,輕巧地剜走了跳動的心臟。甚至,在心臟被帶落地,它仍舊在跳動。
“你根本不配有心。”狐相白冷冷地,兇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他嶄新的黑色靴子,將那顆鮮活的心臟釘在地上,“噗嗤”一聲,踩了個稀巴爛。
血如泉涌,我伸手沾了點,抹在唇上,甜美的腥味,讓人欲罷不能,劍氣再一次凌空而至,直取雙目,冷冽的風濺起血腥味,我倏然睜眼,在對方狠戾的眸底看到了自己隱約勾起的唇角。
“錚”得一聲,劍尖在我眼前一隙處被血色的琴弦截停,狐相白怒目,死死推進,卻不料劍身剎那迸裂,碎成幾段。天際有彗鋒墜落,恰如磷火,轉瞬即逝,四周殺意四起,冰寒的劍一起刺來,我輕笑,抬手,血做的琴弦瞬間鋪開,如同漁網,將所有人都包裹其中。
“在輪回中我才終于明白,自己為何被劃入誅滅名單,正所謂生死大忌,傷難別離,勾動混沌脈律的我,在諸神眼中是何等的恐怖,就像是暗夜中的冷槍……”
輕輕撥動一弦,“轟然”一聲,天地陷落,桃花紛紛落,千里繁花轉眼間變成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