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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大爺沒有反抗,他臨走的時候,只是淺淺一笑,什么都沒解釋。
而我,被他淺淺地擺了一道,一同被關入大牢。
他無恥地威脅道:“倘若巧胖不在,我就砸爛北臺雪牢,咱們大家一起完蛋!”
龍大爺意外地沒有生氣,他臉色平靜,對我說:“別害怕,沒事。”
為了安撫罪犯,我這個無辜群眾竟也被迫入獄,世道果然大大地壞了,善良的人活得真艱難。我站在牢門前,表達無聲的抗議,心里想真不如一張奏報,早早送這群神經病完蛋。
牢門高筑,雪窟寒冷,隱約能聽到凄風怒號,牢房里有冰磚堆砌的床,還有個冰雪鑄就的衛生間,地面光溜溜的,能當鏡子照。整個牢房空蕩蕩,略吱個聲都有回音,教人厭煩。
狐大爺倒是心寬,躺在床上哼起了小曲兒,咿咿呀呀怪難聽的。我坐下,開始捋事情經過,玻璃燈幢上的畫面,是戌時初刻,前后不到五分鐘,非常快,夜色深沉,狐大爺的衣服倒是很搶眼,紅彤彤的一片,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騷狐貍。他隨手殺了人,然后又越過重重守衛,潛進了南山官邸,爬上了本官的床——
我腦子里一道亮光閃過,不對,狐大爺昨晚上脫衣服的時候,是凡人打扮,襯衫西褲,而畫面里的狐貍穿得是古裝紅袍,還系著玉帶!我正要激動,旋即又給自己潑了一瓢冷水——中間仍舊差了一個小時,他隨時可以換衣服不是嗎?
現在的關鍵就是戌時的不在場證明,只要狐大爺說出戌時他在哪里,不就洗清嫌疑了嗎!反正別人變個騷狐貍來陷害狐大爺也不是難事……
只不過……我發現自己又再次陷入矛盾,別人變個騷狐貍不是難事,那狐大爺隨便變一個自己也不是難事咯,啊啊啊,怎么才能證明別的地方的狐大爺才是真·狐大爺,瘋了,我真的要瘋了。
難怪紫府君和龍大爺都一臉凝重,這事兒壓根就沒我想的那般簡單。
“胖胖,過來。”狐大爺朝我伸出手,他筆直地站著,恍若君臨天下,我皺眉,這都什么年代了,要唱戲嗎?心里吐槽著,但我還是把手放進他的掌心,祈禱他大爺不要再發神經,拖累本官也擔待個罪名。
狐大爺身量高大,將我扣在他胸前,下巴擱在我腦袋上,壞笑道:“走,大爺帶你吃火鍋兒去。”說著,我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凝神一看,四周寬闊,白雪皚皚,不遠處就是龐大的北臺頂龍宮建筑群——越獄了……這下子就算原本沒罪,現在也坐實了,畏罪潛逃說得不就是這種情況嗎。
我欲哭無淚,本官何苦來哉,居然擔心一只騷狐貍,現在連自己都搭進去了。
狐大爺踩著云頭,風馳電掣,恍如閃電劃過天際,稀里嘩啦地落在南山腳下,他打了個響指,我兩就成了凡人模樣。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頭暈眼花,走路一晃一晃的,像是南極來的企鵝。天底下有暈車暈血的,第一次聽說還能暈云彩的,我喉嚨發緊,一個沒忍住,趴在橋上大吐特吐,到最后,竟見了血。
點點紅梅在河水里散開,狐大爺頓時急了,“就算你年紀小不修行,吃得起煙火,可你這是吃了多少!濁氣竟連腸胃都劃破了!”
我默然,不敢反駁,河水嘩啦啦地流,帶走了穢物和血跡,狐大爺買了礦泉水,然后悉數倒掉,從河里舀了清水來。
他握著我的手,怒火熊熊卻又極其無奈,因為連他自己也清楚,我吃煙火的壞習慣,是他教唆的,就像小時候騙我吃花椒粒兒,他都悄悄吐掉了,可我卻老老實實吃下去,還天真地問他:“為什么我的花椒不好吃?”
不同的就是,花椒粒兒難吃,我不會再碰,而煙火誘人,沾染上就很難戒掉。其實狐大爺的借口千變萬化,我卻早已參透:他只是想毀了我,這樣,壞孩子巧胖就再也離不開梵仙山,離不開他。
小時候,他會刻意打擾我讀書,哄我去玩,帶我看人間的燈紅酒綠,甚至不惜上演少兒不宜……這份自私的愛,我不想要。
河岸邊,雜亂的鵝卵石里有枯草,潛藏著今年的青草嫩芽,正等三月雨。風聲細碎,岸上煙火喧囂,裊裊炊煙起,飯店和民宿鱗次櫛比,小孩兒們才放學,穿著藍色的校服,三五成群,興高采烈地談論著游戲里誰又練成了高等技能,打開了稀世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