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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臨淵跟鄒之佳分開了有兩個星期,除了去送狗的那次,這幾天他們井水不犯河水。許臨淵知道自己一直在回避鄒之佳,他這樣做,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害怕面對她,還是更害怕跟她徹底鬧翻。他一直躲在父母家里,回避著可能發生的大爭吵。
鄒之佳利用自己的英文和社工方面的優勢,幾天前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是在一家國際化的NGO負責青、少年的扶助工作。她剛剛上崗,要經過很多培訓,而且這份工作要求她去A城周邊的鄉村實地考察幾天,讓她掌握一手的關于中國鄉村的資料,幫助她回到A城管理對于農村青年的職業培訓項目。
鄒之佳去了七天,所到之處都是青山環繞,公路崎嶇。雖然她所去的地方距離A城不過六個小時車程,卻是已經讓她親眼目睹了農村的凋敝。如傳說當中的相似,鄉村里面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只有零星幾戶是有成年人守在家人身邊的。鄒之佳到訪了鄉村小學,見到了很多的留守兒童。那群孩子衣著臟亂,顯然都是疏于打理,但更讓她心痛的是留守的孩子們那種木訥的表情。
曾幾何時,她也日日都是這樣一副木訥的表情,那種由無始無終的痛苦而引發的麻木,是脆弱的心靈最好的保護。她當然后悔自己在那樣一段日子里面的所作所為,可是她看著身邊的這些孩子,就好像看到了她自己內心的那個受傷的小孩。在被父母拋棄的幼年日子,在養母反復出走的凄慘童年,在每天都充滿拳腳的青春期里,在被自己養母拋棄的青年時期,每一次的傷害,都讓她鍛煉出了更堅硬的外殼,把自己一層一層地包裹,直到傷害再也無法穿透。在那些她的self-esteem(自我尊重)降到谷底的日子里面,她的麻木讓她不再在乎自己,為此,她的精神、她的肉體,她都可以毫不尊重。但她很幸運,后來遇到了喬納森,讓她漸漸從痛苦中恢復了知覺,讓她還可以回應自己對愛的渴望。
那這些孩子呢,她又能為他們做多少事情?
鄒之佳帶著一份傷感、也帶著一份責任坐上了回A城的汽車,她必須準備好迎接新工作的挑戰。尚未開始,她就已經愛上了這份工作。
這段日子,她仍然住在許臨淵那里,盡管他們已經“暫時分開”有一段日子了。她的計劃,一個月以后等她發了薪水,她要向許臨淵提出租住他家的一個房間,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住在那里,也可以從長計議她跟許臨淵的未來。這個男人她說什么也不會放棄。如今,她已經可以原諒自己,那她也要向他證明她值得他的原諒。
回A城的路上,暴雨沖毀了一段公路,鄒之佳和他們機構的一行人不得不繞道多走了幾百公里。回到A市,又在環城路上遇上了大塞車,所以等鄒之佳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夜里的十點。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和多日未換過的一身風塵回到許臨淵家,打開門,她驚奇地發現許臨淵居然已經回來了。他在家里慣用的輪椅沒有像往常那樣停在門口,而他外出用的輪椅就停在玄關外面。
鄒之佳很興奮,她脫下鞋子,光著腳輕手輕腳地往屋里走去。客廳燈沒開,沒有人,路過書房里面也沒人,鄒之佳繼續往里面走,她緊張得就像一個窺探別人家財的賊。臥室的門是虛掩著的,里面開著一盞柔和的床頭燈。鄒之佳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到了她思念了多日的那個男人。他正安然地躺在那張寬大得有些冷清的雙人床上,而他的懷里,正是幾天前他還極端討厭的那只白色小薩摩耶南門。
鄒之佳在門口凝望這“一老一小”,南門縮在許臨淵的臂彎里面,圓圓的小身體緊緊靠在許臨淵的胸膛,在他的胸前像一團棉花,隨著它自己的呼吸起起伏伏。南門靠著許臨淵,舒服地邊睡邊打呼,而許臨淵抱著它也是一臉的安寧。
鄒之佳躡手躡腳地朝著這一人一狗走去,她在床邊蹲下,抬手給許臨淵拉了拉毯子。正是酷暑時節,許臨淵將空調開得很大,鄒之佳為他蓋好毯子,又將他冰涼的雙腳放回了毯子里面。鄒之佳搖頭,他還是這么不會照顧自己。她剛想轉身離開,南門就已經醒了過來,對著她發出了“嗚嗚——”的低鳴。
鄒之佳馬上又在他們的床前蹲了下來,把食指壓在唇上,對著南門輕聲安撫,“噓——”然后她幾乎無聲地張大口型對著南門說,“爸爸在睡覺,不要吵醒他,他累了。”
事實上時間尚早,許臨淵平時一般要接近12點才睡覺,可見今天他真的是累了。
南門還是在許臨淵懷里小聲地嗚咽,好像很想念它這個久不露面的“媽媽”一樣。鄒之佳無法,只好伸出手去輕輕地摸摸南門的頭。南門被她摸得瞇起了眼睛,一副好舒服的樣子。
鄒之佳摸了一會兒,小狗的口中漸漸起了鼾聲。她瞅準時機,小心地起身,輕手輕腳地點著腳尖往外走去。
這個時候,背后突然“撲通”一聲,鄒之佳急忙頓住,轉身,看見那只白色小丸子從床上跳了下來,“撲通撲通”地在地板上連滾帶爬地朝自己奔過來。
鄒之佳連忙對著它搖手,壓低了聲音急道,“噓——你要吵醒爸爸了!”
南門蹭到她的腳邊,用他毛茸茸的身體撲倒鄒之佳的腿上,鄒之佳來不及顧及狗,首先心虛地看向床上熟睡的那個人。還好,他的睡顏依然安穩,并沒有被南門莽撞的作為驚動。鄒之佳慶幸地彎下腰,抱起趴在自己腿上的南門,用口型說,“你太調皮了!”
南門好像明白她的責備,又嗚嗚地低吟起來,嚇得鄒之佳趕緊抱著它踮著腳尖逃出了許臨淵的臥室。
隨著她跟狗的離開,臥室再次恢復了平靜,留下一室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