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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徽宮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問了小棒錘,那團火居然還沒回來。天官吩咐眾人,等那團火回來,誰也不準放它進來。
小棒錘領著眾仙婢將天官的九鳳錦和七彩錦衣脫下來,只著淡紅色里衣的天官又恢復成小女兒態。弱弱的縮在椅榻里,似乎已經累極卻并不閉眼,抱著雙腳在想著什么。
小棒錘揮退眾人,慢慢走近天官。
“小棒錘……”抬頭看著小棒錘,一張嘴,還未說完一句話,豆大的淚珠就順著她嬰兒肥的臉流了下來。
“大人!”小棒錘輕嘆,心疼的看著她。
“今后,我都不再去琉毓宮了?!蹦ǖ裟樕系臏I,卻惹來更多的淚珠流下來。
“奴婢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小棒錘安慰到:“但大人已經很久沒有對著奴婢哭過了。那團火這幾日都不會回來的,如果大人還有什么委屈,就靠著奴婢好好的撒嬌吧。”
天官被她的話惹笑,輕嗔一聲不好意思的擦掉臉上的淚痕坐起來。
見天官臉色稍好,小棒錘這才伺候著她進到寢宮內。輕輕關上宮門退了出去。
寢宮內,一尊金玉雕成的仙鶴口中含著一顆雞蛋大的明珠,將這內宮照得透亮。此刻子時還未到,人間幻境還未打開,墻上空空如也。
天官坐到案前,按照以往那團火離宮出走的慣例推測,它包里那堆食物還能讓他在外面躲三天。
拿出一張素帛,輕輕鋪開來。調了細細的嵐煙墨,細細的繪了起來。
這三千年來,天官游走這三十六天各處。此刻,在她筆下,整個天界雛形慢慢顯現。
她總喜歡隨便招來一只靈獸,讓靈獸帶著她游走各處。那些低等級的仙人們見她小女兒模樣,都以為是哪對仙侶的寵兒,未明確身份自然不敢招惹她。
就算有時遇到一些曾參加過庭議的仙人,他們卻因為上到第三十二天而表現得小心翼翼,只敢悄悄愉瞄各處。而那位坐在正上位的天官大人,一身錦衣頭帶九鳳錦就已經讓他們不敢直視,何況那九鳳錦閃出的華彩更是將天官大人的模樣襯得虛無飄渺,無上尊榮。庭議上更是被成華大仙尊的萬般責難嚇得只想著到自己時如何述職了。
唯一有機會偷看天官大人的地方只有在入庭議前的天璣斗宮外??梢屗麄儼涯莻€朱唇金鈿盛裝尊貴的天官大人與這個只著小女兒衣服,發髫梳得高高的小姑娘對比。更是不可能將兩人聯想成一個人。
所以整個三界二十八天的仙人并不知道他們經??吹降尿T著靈獸到處游走的小姑娘就是他們高高在上的一品天官大人。
像斛釵,望舒等大仙們都是二十八天以上,天官比較早就認識的仙界大能們。每次天官去到他們的宮殿倒是很像進了自己處所一般自在,總得討要幾杯仙露喝喝,或是干脆就留下來做客,玩夠了再回去。
整個仙界三十六天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每個方位都有諸多的宮殿與仙境。它們呈錯落狀慢慢向高處延伸,到三十二天之上才是重重往上疊的三清天與大羅天。
而這仙界廣袤無垠,天官每繪上幾筆便要思慮半天。連子時到來人間幻境出現也未察覺。
等再次抬眼,已經是第二天早晨。天官披了件單衣便飛出紫徽宮,向三界二十八天飛去。還有太多細微未節不是很明確,必須趁著這三天內將這三界地圖繪畫完成。
熬了兩天兩夜,一眼通紅的天官大人終于將三界地圖繪畫完成。小棒錘心疼的看著已經瘦了一圈的天官,做為仙奴她沒有權力去問主上的事。只能走到她身后,為她輕輕揉著肩。
“早間黃葵來找大人?!毙“翦N邊揉邊說道:“等了許久,大人也未回來。她讓我告訴大人,她回欲界去了。像她這樣的低等持花使,只能呆在低六天內,要等奉先大人回來后,她才能再來了?!?
正在看著素帛的天官手一抖,悶聲說道:“你可收回她的玉清境玉符了?”
小棒錘略有些吃驚,呆了一下說道:“我,我并不知道大人要收回她的玉符。以往奉先大人下界時,大人你也叫黃葵沒事常來玉清境陪你解悶,所以這次我想著……”
“你派人去欲界,收回她的玉符。”天官打斷小棒錘的話,皺眉道:“不,你去上報持事天官,讓他帶人去。除了她持花使的東西,其它與圣境四天有關的所有東西全部沒收。”
“全部嗎?”小棒錘吃驚道。
“對,全部。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持花使。我們與她的緣份只到今日了。”天官點點頭:“從此以后,我們在圣境四天,她在欲界下六天。再無相見之日。”
“大人?!毙“翦N想著往日與黃葵的情份,流下淚來:“奴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奴婢知道大人心里也不好受,不然那日也不會哭得這么傷心。既然如此舍不得,大人為何如此決絕。黃葵,她只是個小仙使……而,而且,奉先大人,他也不要黃葵了嗎?”
天官一揮手止住小棒錘的詢問,輕哽一聲:“你,你就當她已經隕落了吧?!?
小棒錘不敢再問什么,見天官揮手,只得慢慢退出殿外。臨關門的那刻,她看見天官持著朱筆開始在剛繪好的那張地圖上標記著些什么。
與天官大人相處已經兩千多年了,她知道這個貌似天真的姑娘心里隱了很多事情。開始她并不信任自己,對待自己就像對待那團火一樣沒心沒肺。自己也以為,這個姑娘就是這樣瘋瘋火火的,時而發點小脾氣無傷大雅。
直到有一年她第一次見到天官大人與地官大人吵架。似乎就是那次吵架以后,地官大人與水官大人就再沒有在庭議上出現了。
那次的爭吵很激烈,自己站得遠,聽得并不真切,但卻遠遠見到地官大人真真一掌劈到天官大人天靈上,要不是水官大人及時擋住,只怕天官大人能被他劈成兩半。為此,水官大人還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
等眾人把昏死過去的水官大人抬回宮,轉頭卻找不到天官大人了。所有人翻遍了整個紫徽宮,甚至還驚動了奉先大人。地官大人本來就冷硬的臉更是像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奉先大人和地官大人用神識搜遍了整個三十六天仍然沒有一點消息。而地官大人的臉色也從剛開始的震怒變成后悔。
也不知道是鬼使神差還是怎樣,小棒錘清楚的記得那晚她仍不死心再次一間間的在紫徽宮內尋找。
寢宮內,子時剛過沒多久,光滑的墻面上已出現人間幻境。小棒錘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破敗的荒山小廟里,一個小姑娘原本的紅衣已經看不出顏色來,蜷曲的縮在神像腳下。臟兮兮的臉上兩道淚痕清楚的洗出兩道粉紅的本來膚色。
想也不想的就跨進那片虛幻中。當天官大人抬眼看到站到她面前的小棒錘時,委屈的撲過去抱住小棒錘大聲的哭了起來。
仿佛積壓了太久,天官大人就這樣抱著小棒錘哭到睡死過去。
小棒錘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當時她會有一種不想讓地官他們看到天官現在這副樣子的沖動。所以,她背著天官在山里找到一脈水源,在那片小池里,她將天官打理得干干凈凈,再為她擦去衣服上的塵埃,這才擊碎了隨身帶著的玉清境玉符。
不到片刻工夫,地官就趕來了??吹竭€未醒來的天官,一把抱過,消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