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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頭在床上翻了個身,在被子上蹭了蹭,舅舅家的宅子是一處舊宅,舅舅自得了這宅子就依著自己的性子重建,到底建成了這一處極舒適的伯爵府。
她們姐妹自小不知有父只知道有舅舅,舅舅也視她們為女兒,舅舅蓋宅子的時候還未與李氏相識,當時說的是終身不娶,到老的時候兩個外甥女養老,連云鳳和二丫頭自己個的院子都給留下了,云鳳的院子名喚梧桐院,二丫頭的院子叫野趣居,有養鴨養魚的池塘,也有種了各種果樹的果樹林,更有在從外面深山里移栽過來的百年雪松上蓋的樹屋,舅舅連桃源村樹屋上的滑輪人工“電梯”都復制了過來,足見用心,在樹林中心用竹籬笆隔一處極精致的茅舍,有雞舍、兔舍、鹿舍、羊舍、犬舍等等,各養著從鄉下收來的土雞、野兔、梅花鹿、產奶的母山羊、柴犬,屋里的火墻火炕都是仿的桃源村舊居,只是更精致華貴一些罷了,臨到晚秋,火炕、火墻都燒了炭,暖和如同夏日一般。
二丫頭懶洋洋伸了個懶腰,心道所謂的父親,該當如此,金的玉的現時現刻如同車載斗量一般,難得的是用心二字,若非牽掛母親,她真想在舅舅這里常住下去。
“姑娘,該起了。”雨絲隔著大紅織狩獵圖的洋毯門簾小聲喚道。
“你進來吧,我起來了。”
一個小丫頭子打開了門簾,雨絲帶著綠萼和幾個小丫頭端著凈面、凈手、擦臉用具走了進來,伺候二丫頭盥洗。
“往日里姑娘都賴在床上不愿起,這回子到舅舅家了竟起得這般早。”雨絲笑道。
“舅舅家這里暖和,你想著回去咱們也自己個兒搭個暖炕、火墻出來,也不用燒炭,燒煤便成了。”古代不是原始社會,早就有露天的煤礦開采,只不過古人嫌煤煙大,只有窮人才用煤,有錢人多還是用炭。
“煤是下人用的,哪里能拿來給姑娘用,侯府里哪里就短了姑娘的炭。”
“……”二丫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小說里面靠蜂窩煤、煤球發財的故事,這個時代的人還多半是用煤塊,細碎的煤粉棄之不用,用蜂窩煤的話既減少煙塵,又能夠物盡其用,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用了這個法子,只怕被同時穿越人的皇上曉得了……
“我聽說宮里傳出來一種叫蜂窩煤的煤,用小爐子燒著,沒有煙塵,已經有官辦的作坊在做了,據說比精煤還要便宜兩成。”綠萼不經意間戳破了二丫頭的創業大計。
……皇上,您是想把穿越人士的路都走完,讓別人無路可走嗎?她將目光移到了玻璃上,這個朝代已經透明度絲毫不遜于現代玻璃的平板玻璃了,雖然造價很高只有少量貴族人家和巨富豪商用得起,就連伯爵府也沒有全部換上玻璃,只是一半玻璃一半窗紗,但是技術是成熟的,想想這個平行世界,搞不好早被穿成篩子了,二丫頭也就釋然了,沒準兒皇上也在感嘆燒玻璃的路被人堵死了呢。
收拾完畢,二丫頭換了衣裳,蹦蹦噠噠地跑到正院去見舅舅。
約么跟皇上是穿越人士有關,新朝是五天工作制,每天早晨七點鐘(辰時)上早朝,沒大事八點半(辰時六刻)就下朝了,除了內閣跟皇上留下的官員,各回官衙辦公。今天恰好是沐休日,官方有什么人員變動啊,新的政策啊,內參消息啊,都會印成的邸報送到每一位有資格觀看的官員手里,現在是辰時二刻,舅舅已然起床多時,正在看一張還泛著墨香的邸報。
“二丫頭今個兒起得到早。”舅舅笑道,他當然曉得這丫頭天一冷就跟要冬眠的小動物一樣喜歡賴床,她五歲以前,他沒少掀她的被窩捉她起床。
“舅舅給我布置的屋子太暖和了,一不小心就起早了。”二丫頭笑道,“舅媽呢?”
“我們還沒成親,她自然是在自己個兒的院子。”
“舅舅你和舅媽到底什么時候成親啊?”
“差不多冬至吧,有錢沒錢娶個媳婦好過年啊。”
二丫頭有些不理解,這兩個人都老大不小的了,李氏舅媽也已經搬進了舅舅家,怎么會這么會拖啊,“冬至……什么時候冬至啊。”
“今年是冬月二十六冬至。”
“今天才十月初二啊。”
“要不怎么說日子過得快呢。”舅舅把邸報折了折放下,“你還沒用早膳吧?來人,傳膳。”
早膳自然早就預備好了,他一聲傳膳就有幾個丫鬟各端著食盒魚貫而入,粥品有碧梗米粥和地瓜粥,點心則是做得跟跳棋子大小仿佛的金黃金黃的窩窩頭、甜咸芝麻酥餅、油炸小麻花、羊奶小饅頭,咸菜、拌菜各八小碟。
“舅舅你每日都這般吃?”二丫頭睜大了眼睛,自己家也算是“講究”的了,可母親帶著自己跟姐姐早膳也沒這個精美。
“小麻花和小饅頭是特意給你做的。”舅舅笑道,“人生苦短,肚子是第一不能虧待的。”
“嘿嘿嘿……”
這些東西看起來多,實則量都不大,比如小饅頭,比窩頭大也大不了多少,比現代的牛奶饅頭還要小,二丫頭盡量秀氣了,兩口、三口也能吃掉一個,一個成年男人和一個正在生長發育期的小女孩,把這些東西吃了七八成,就在二丫頭在想要不要吃最后一個羊奶饅頭的時候,外面忽然來了個面有難色的小廝……見屋里有別人,站在外面探了探頭不敢進來。
“八斗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呢?表姑娘不是外人,你有話盡管進來說。”舅舅用白絹帕子擦了擦嘴道。
八斗是個子不高,頭臉整齊干凈,瞧著長得頗憨厚的樣子,手卻比一般人粗大寬厚許多,像極了侯府里練了鐵鈔掌的侍衛的手。
“稟侯爺,那個侯之煥,又帶著一幫書生在伯爵府外面鬧了,他們吵著要見侯爺,還說他們已經來過三回了,侯爺這次若不出來,他就要在咱們府外絕食。”
“這個侯之煥……”舅舅想要罵粗話,瞧見二丫頭在小聲嘟囔了幾句,“李夫人可曉得了?”
“回侯爺的話,小的未敢驚動夫人。”
“嗯,這事兒做得好,我還是那句話,侯之煥既然想見我,就請他進來見,我不是外面的窖姐,還要出門迎客。”
“舅舅,那個侯之煥是什么人啊。”二丫頭佯做無知狀說道。
“是個頂頂無聊愛管別人閑事的無賴人。”
“我倒沒見過這樣的人,舅舅我能不能去瞧一瞧他。”
“胡鬧,你一個女孩子怎好見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