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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下到申時才是停了。瓦檐、青磚,以及地面上的一分一厘都是水淋淋的,所到之處空氣較之上午要清新的多。
而且與下雨時沉悶相比,這會的涼爽很讓人心情愉悅。
宜裳居在盛園的東側廂房,薛立閩夫婦倆居住的坐北朝南正房還是空著,這處的房間絲毫未曾變動,也沒有仆人覺得有什么奇怪,都私下認為這是國公爺僅剩可以留下關于雙親的東西了。
所以正房的清理是不曾斷過的。
歷來正房都是給家中的長輩所住,房子到不常像其他廂房一樣時常整理清掃,內里家具換得也不頻繁,所以時間久了,屋子都存在些隱患。
今天就是打掃的日子,負責清理的丫鬟走進房間才發現水楠做的地板被潤濕了一片,四處看了看,原來是房檐上有一塊塌角了,雨水就是從那漏下來的,當即稟了筠怡郡主。
筠怡郡主正在列舉晚膳的菜單,今晚國公爺要來,這還是兩人成婚后,薛晟第一次在她這里用膳,筠怡郡主是很重視的。
雖說雨已經停了,可天色陰暗,堂屋里擺在落地式紅木燈架上的兩盞雁足燈正亮著,內里擺設都清晰可見。
堂屋墻正中掛著中堂字畫青松迎客,兩側各配條幅。堂屋靠墻處擺著一張黑漆嵌螺鈿翹頭案,案上陳設著一對象牙寶塔。兩旁各放著青花釉里紅落地瓶,案前放著張紅木八仙桌,桌上纏枝蓮蕉葉紋青花高足果盤里正裝著時興的幾樣水果。門口正對方向擺著的對稱黃花梨鏤空嵌玉扶椅均用高幾隔開了。
筠怡郡主坐在紫檀嵌琺瑯坐墩上,外廚房的二管事立在她前方正拿著一本小冊子,一張紙頁上已經寫滿了菜名。筠怡郡主想了想又道:“上次做的羊乳暖湯不錯,這次也加上。”
管事應諾,聽了這話心里石頭才放下,上次夫人第一次傳膳,過后也沒說什么,喜嬤嬤還在擔心是不是不合夫人口味,這下可安心了。
管事弓著身退下去不久,丫鬟就進來稟告說是先平國公居住的房子漏水了,本已躺在榻上打算補眠的筠怡郡主聽后一個鯉魚打挺就坐起了身,道:“可有通知國公爺?”
丫鬟看了她一眼,低下頭道:“國公爺這個時候不讓人打擾的。”
就是還未通知,只能是先告知她了。可是她記得今天國公爺并未上衙,筠怡郡主疑惑問道:“國公爺出去了?”
“小廝來旺還在府里……。”
薛晟身邊有兩個貼身隨侍的小廝,除了得貴,平常他出門都是帶著小廝來旺的,來旺在府里,那他就是沒出門了。那怎么就不能打擾了?不會是去后院百芳居了?!
想到這,筠怡郡主臉色就不好了,厲聲問丫鬟:“既然國公爺在府里,怎么就不能通知了?你莫不是在誑我?”
丫鬟聽后,頭立馬磕在地上,道:“奴婢怎敢,只是國公爺一遇雨天,就會在盛園外院呆些時間,這個時候是不能打擾的。”
能夠清理正房也是大丫鬟了,處事說話通透明白,筠怡郡主怒氣才下去了,只是仍有些不放心,試探道:“國公爺可曾讓姨娘前去服侍?”
“這個……奴婢不清楚。”
兩個園子的丫鬟小廝都是分開的,雖說是一個府,但被劃分在哪,自己負責的就在哪。
筠怡郡主聽后覺得自己猜的可能是對的,也沒叫丫鬟起身,坐在臨近的酸枝扶手椅上一時突然就有些委屈。
王嬤嬤這會不在,立著的幾個丫鬟也不敢上前去勸慰,畢竟都不知道盛園那邊的情況,萬一自己說漏了嘴亦或是說錯了,王嬤嬤怪罪起來她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筠怡郡主有了脾氣趁機上前說幾句好聽的,她過后就好了,可要是容她自己一個悶著,倒是會越發嚴重。這幾個丫鬟都是在她身邊不久,也不了解。因此等王嬤嬤帶著大丫鬟榴紅回宜裳居,就見筠怡郡主臉色不虞,跪在地上的丫鬟應該是跪著有一段時間了,臉色隱隱發白。
她不過是出去一刻怎么回來屋子里就成這幅模樣了?
她身上自帶著一股嚴厲,當下眼角一掃,幾個站著的丫鬟內心都害怕,果然王嬤嬤發問了,她道:“做婢子的就是這樣服侍自己主子的?”聲音有種風雨欲來的意思。
跪著的丫鬟身子一顫。
一個梳著雙丫髻,髻上纏著的紅色絲帶垂落到脖子處,倒是楚楚可憐,沒等王嬤嬤不耐出聲,就道:“早前清理正房的丫鬟來稟告說先國公爺居住的房子漏水了,國公爺在盛園,這個時間不能去擾他,夫人不明白……,婢子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王嬤嬤聽到先平國公正了正神色,待聽完了,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雖然先國公爺有著賣國的名聲,死的也極不光榮,可他卻是現如今國公爺薛晟的父親。做父親的不對,兒不嫌母丑,子不嫌父貧。再說那房子還一直空著,足以可見國公爺是很敬重自己父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