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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晌午,里頭似乎終于有了動靜。麗娘忙喚了招弟進來要她去問。不一會兒招弟便來了:“夫人,胎位正了。”
麗娘猶如心中大石落下,身子一下就疲軟了,手軟腳軟的癱坐在椅子上。劉思存臉上的神情似乎也放松了不少,顯見得他做的事是沒錯的,老天還是庇佑著太子一脈。
琳姐兒是晌午后才來的,此時東廂已是聚了不少人。琳姐兒進得屋來先是給麗娘和劉思存福了身,又與丹姐兒打過招呼,才說道:“我娘在家里跪經,給茹姐姐祈福。”
“你娘有心了。”麗娘哪來的心情與她說話,只這一句便又安靜下來。丹娘知道這兩年麗娘對她越發不滿,琳姐兒又不與茹姐兒交好,更是把寧姐兒得罪了個透,再不跪經,眼下這份兒工能不能保住且不定。
丹娘原是以為鐵板釘釘,憑她對許家和麗娘的了解,對織坊的盡心,便是算不得經營有方,也是無人能替,哪還有誰能比得過她。哪曉得半路殺出個月娘,原還只當是來學藝,不想才兩年的功夫,竟是把坊里的事務學了個透,麗娘也不知受了哪個影響,對月娘信賴得很,織坊的事少有月娘不知的。
她也是納悶,怎么突然就變了。再細問之下,竟是琳姐兒早就把寧姐兒給得罪了。庶出,你沒瞧著這位庶出的比別家大戶嫡出的女兒還得臉,那是代王一年里總要見上一兩回的人,賞賜都是明目張膽的用車裝,指不定哪日就進了代王府為妃,誰能小看?偏她家女兒是個刁蠻的,早早的就把這尊大佛給開罪了。
琳姐兒還委屈,自那次后,她在許家上個學,竟也像條狗一樣,須得夾著尾巴作人。偏偏不管她怎么哄寧姐兒,再回不到以前。她哪里有錯了,寧姐兒本就是庶出,她不過不小心說了出來,便遭了她的記恨,到底誰是小心眼?!
眼下卻不好露了這些心思,與丹姐兒坐了一處,靜靜候著。
又是到了掌燈時分,里頭也沒傳出喜信兒。催產藥也開了,胎位也正了,如今只等著宮口開了,孩子便能落地。只茹娘畢竟是頭一胎,起先又折騰了那許久,這會兒已是力盡,暈睡了過去。
寧姐兒命人給她喂了參湯,讓她睡了會兒。寧姐兒已是累極,坐到床榻邊呼了口氣。子溪聽著動靜,低聲道:“你也休息會子,我讓人給你送點兒粥。陣痛難免,她能休息的時候就讓她休息一下,待會才有力氣生。你們兩個都得保持體力。”
寧姐兒聽了,站起身往外廳走,掀了簾子見子溪正站在簾后,說道:“你也辛苦了。一起用,我一個人沒胃口。”
兩人才拿了碗喝得兩口粥,里頭又叫喚起來。寧姐兒趕緊放了碗箸,跑進內室。
這時日已是拖得太久,饒是澄哥兒本是外男,如今也被許老爹打發過來看情況。寧姐兒在內室忙著,如今茹姐兒宮口才算真個兒開了,寧姐兒總算放了心。如今只須讓茹娘保持體力就好。
“姑母,別擔心,有二少爺和妹妹在,萬不會有事。”里頭茹娘叫得厲害,外頭眾人聽得心尖直打顫。澄哥兒哪聽過這些,心里雖是明白,卻仍是怕的。
麗娘見他進來,忙強作堅強道:“你來作甚,快回去。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快回去。”
澄哥兒雖怕,可他在許家這么些年,對茹姐兒和寧姐兒感情如同親妹,稍兒穩定便道:“我在這兒陪著姑母。表妹定能母子平安。”
麗娘待澄哥兒比親生的也不差,這些年下來,澄哥兒心有所感,自己的母親在家時也未必如此事事盡心,如今更是身在何方都不曉得,兒時該有的溫暖該體會的親情,全承了麗娘和茹姐兒兩姐妹,他素來少話,心中的感激之情卻日益深厚。
又是一個天亮,茹姐兒已經在里頭疼叫了一天兩夜,再這么下去就真不好了。
血水一盆盆的往外倒,為著避開院子里的人,寧姐兒都叫往后門處出去,但麗娘哪會不知道,手里的佛珠轉得更快了。
劉思存簡直待不住,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心里卻是打鼓。千萬不是他的原因,他雖做了些事,卻不曾傷人性命,老天難道真不給他一絲希望?
就在劉思存快把院子里的土踏出凹地來時,里頭傳來了娃娃的哭聲。
一個婆子飛奔了出來,朝著劉思存撲通一跪:“少爺,生了,是個哥兒。”
劉思存臉上一笑,抬腳便想往產房去。麗娘被招弟扶了出來,還在門邊趕緊出口阻止:“你進去作甚,等下穩婆把孩子洗凈了自會抱出來。”
進不得內室,正廳卻去得。麗娘打了頭,劉思存跟了后,到得正廳便見子溪飛快寫了方子。此時要防的是血崩。
麗娘知道兇險未過,與劉思存一人坐了一邊,等著孩子和茹娘。
“澄哥兒,快去告訴家里,是個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