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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擺了手:“不用,爺看這兒就挺好,就這兒得了。”世子指的是寧姐兒的書房。
子溪忙道:“這里常是師妹住著,恐有不便。”不敢回絕得太狠,連語氣都斟酌再三,惹怒了世子,剛才說的全都當是放屁,寧姐兒必被帶回去。
世子道:“她一個小娃兒有什么不便。就這么定了。”說著便道:“既是不用搬了,你先給爺說說這兩處是怎么回事。”
寧姐兒低眉上前兩步,看了世子所指的兩處,又退了兩步,說道:“治水先治人。治河者利河之災,吃河自肥,靠災發財,任河帥(河道總督)者,皆出其私門。先以鉅萬納其帑庫,然后許之任視事。故皆利水患充斥,借以侵蝕國帑。而朝中諸貴要,無不視河帥為外府,至竭天下府庫之力,尚不足充其用。此乃治水之大弊。”
世子點頭,沒有打斷寧姐兒。寧姐兒便又道:“河臣們位高權重,有可能滋生貪腐,養廉銀實不能滿足那些人的私欲,若沒有雷霆的手段,貪腐之風便會屢禁不絕。”
茹姐兒和子溪倒是聽得明白,寧姐兒居然敢和這位爺論起了治貪腐,這好像越線了。子溪看了看身后,好在下人們都已退下,只留下世子的兩個侍從,卻又不敢輕易插嘴,只是心中擔憂更甚。
世子道:“河臣們一條心,說起治水,除了問要銀子,再提不出更好的建議。便有一兩個可用的,也只能隨了大流,能不作聲已算忠臣。”
寧姐兒也是說到興頭上,便道:“殺雞儆猴。有那囂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且位處關鍵位置的,不用多,一兩個足矣。”寧姐兒不出戶,可若真有心打聽又怎么會聽不來。代王轄下的河臣經年不換,河臣們早就擰成了一條繩,可也不是沒個缺口,找到了這個缺口就好。
世子似乎陷入沉思,寧姐兒又道:“位高則權重,歷久則病生。河臣們已經太久不曾挪位置了。”
世子道:“河臣都是專才,哪那么容易找出替代的。”這便是問題所在。懂治水的能人太少,而混在河臣里邊兒的半懂不懂的大臣又太多,誰能在巨大的金錢誘.惑面前抵擋得住。
寧姐兒也沉默了。以她目前的實力實在沒辦法說辦學之事,更別說給世子培養那么多的專才,可這是在她計劃之中的。茹姐兒的后位,不止要看有沒有保護她的人,還得有能讓她穩坐后位的實力,錢財都是小事。
兩人都不說話了,劉思存原還提著的心放了下來。治水還好說,一個小孩子與世子爺竟論起了治貪腐,這話要傳出去,寧姐兒哪還能有好日子,這地方也不是成分安全的,便出口道:“好了,去堂屋坐著說。你也不瞧瞧這還是兩個嫩丫頭,被曬壞了你可賠不起。”
世子點了頭,前腳走,寧姐兒幾個后腳就得跟上。世子自是坐了上位,劉思存也不與他并位,坐在了右下首,瞧著堂中站著的三人。
世子還在思考,劉思存便道:“都坐下,站著也不嫌晃眼。”小四兒早有眼色的把門兒給拉上了,又站到門外廊下不遠處守著。他算是聽出些道道來了,這兩位公子定是大臣之后,否則說什么貪腐,非禮勿聽,這是二姑娘早就警告了他的。
寧姐兒沒顧忌,拉了茹姐兒掛了半邊兒屁股到左邊兒第三個和第四個位置,茹姐兒卻還有些忐忑。她算是知道了,這兩位看寧姐兒不同自有不同的道理,寧姐兒所說她是半點兒沒頭緒的。子溪瞧著她們坐下,便也坐到左邊兒第二個位置上。誰說寧姐兒小不懂規矩,該不該她這個年紀知道的她都知道,也做得到。
世子想得好一會兒,又說道:“原先便想著輪一回,可那些人鐵板一塊,父王且沒辦法。”寧姐兒擺了頭:“這是治水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河臣下還有河工,若這一線兒的貪下去,治水便是監督得再嚴,也達不到最好的效果。”
“行了,別說這個了,人兩姐妹都被你嚇著了。”劉思存眉眼間都存了笑的看著茹姐兒。
寧姐兒這回終于相信這兩人真是一見鐘情了,放上輩子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劉思存怎么就看上了茹姐兒。可再一想便知,茹姐兒自然是有她不同的氣質,可世子十八歲就已成婚兩年了,他倒好,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代王怕不是不問,而是沒時間來問。王妃更是個多病的,自個兒的兒子都來不及照顧,哪還有時間考慮侄子的婚事。話說世子雖與劉思存年紀差不多大,卻是岔了輩兒的,正經論起來劉思存還得管世子劉德年叫一聲堂叔。
劉思存身份尷尬,官家的人哪愿意把個女兒嫁于他,可再也不能尋個連字也不識得幾個的平民之女,好歹也得是個能入眼的。茹姐兒便正好是那個能入眼的,家教自是不用說,能讓女兒上女學便不會太差。加之還有個女兒能入了世子的眼,往后他再在后面推一推,能壞到哪去。過平凡日子足矣!
寧姐兒心中苦笑,還真是許家祖墳冒了青煙,否則這樣的好事兒且落不到許家來。只可惜......還好一切可以重來。
劉思存笑得有點兒尷尬,人他倒是尋到了,只這親如何來說才好?劉思存手指敲了桌面,心里盤算著他爹他那個太子爺爺的部下可有與這九嶺的人相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