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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奶這一去,葉家倒安生了。月娘處理了葉婆子的喪事,每日里照顧葉大郎還有兩個孩子,累雖是累些,可好歹沒了那個拿刀尖往心口戳的人,精神上卻是松快的。桂花幫著漿洗做飯,熬藥守夜,雖然暫時沒有進賬,可日子過得比葉婆子在時不知舒服了多少。
子溪每日去給葉大郎換藥,湊得巧了寧姐兒也跟著。
“你娘現下如何打算的?”
桂花邊給他爹熬藥,一邊說道:“等我爹能下床再論,如今家里哪能缺人,一大一小都要人伺候著。支攤也好,出去做短工也成,總不能待家里,總得吃飯不是。”
寧姐兒知道支攤的難處,等衙門那些捕快湊齊了,做生意比現在更難,別說還是一個婦人。可不能潑冷水,寧姐兒便道:“我奶那個鋪面你是知道的,外頭倒還能擺個攤子,只不大,也不知你娘想做個甚。”許奶奶飲食百貨都在做,隔壁連著也是百貨小吃,真要從吃食上打算盤可不容易。
桂花笑道:“快別說那條街了,說下來那些做吃食的能超過二十家,我娘手藝可比不得別人,家常還行,真要出手可不能看。”桂花頓了頓,又道:“如今說這些且還早,我爹能恢復成什么樣兒也未知,實不行我娘還得在家照顧著。”
“我能做什么,你只管說,可不能走那賣.身的路,進去容易出來難,一輩子再能不能見著你娘都兩說。”寧姐兒不知該如何幫,知道桂花要強,也不能拿銀子去剜桂花的心落她的臉面。
桂花拿帕子捏了藥壺把手,倒了滿滿一碗,搓著手道:“放心,就算真做不下去了,也只會在咱們鎮上做短工,我可不敢把自己賣了,我娘和我弟怎么辦。”
寧姐兒其實很想讓她們做許家的佃戶,只不知月娘和葉大郎是個什么想法。看完病子溪和寧姐兒往回走,寧姐兒道:“藥費從我家出,用上好的藥。”
子溪道:“你爹說過了。只是藥再好,我也沒那接骨續筋的本事,只看康復的如何,總是不能再像以前就是了。”寧姐兒道:“她是斷不會要我們接濟的,娘倆一個脾氣。可我總不能看著。先前我還小時,我娘和我爹在山上,忙的時候我就在葉家用飯,桂花就她一勺我一勺的在一個碗里吃,和我姐也差不離。”
誰家又能多出多少糧食,就是許家,也還只能說是小有富余,交了租納了稅,普通人家哪還有更多的余糧。可月娘從不在這時候虧待寧姐兒,好歹都是一樣吃,也從沒那碎碎念的樣子。
子溪嘆道:“我說你怎么獨對她好,原來如此。”寧姐兒道:“我小時候挺膽小,從不能離了我娘,只桂花能讓我安心。她總是會笑盈盈的同我說話,極有耐心。”
說著別家事,入得自家門。寧姐兒得有半月沒回家了,突然進去,感覺煥然一新。門上是志文,瞧著寧姐兒回來,笑道:“二姑娘回來了。老太爺和老爺今兒都在呢。”
“家里可是有人?”寧姐兒一邊進門,招弟跟在寧姐兒身后一步,給寧姐兒搖著扇子,見了志文便把手上的鮮蝦給他,說道:“才買的,叫了廚房白灼,午間用。”
志文接了蝦,小聲道:“娘這兩日有些不適,姐得空了來前頭看看。”招弟臉上忽一緊,就擔心白大娘真個兒生病,點了頭又跟著寧姐兒進了二門。
聲音雖小,寧姐兒卻是聽到了的:“一會兒便回去看看,別小病拖出大病來,大夫都是現成的。”招弟感激的點了頭,說道:“謝謝姐兒。”寧姐兒又道:“聽爹說門上要來人,志文若是不想在那兒了,可以謀個別的事兒做。左不過他現在還小,學什么都快。”
招弟答了聲是,心里盤算著是該給自家弟弟謀個其他事做,守門并非長久之際。
進得正堂,卻見黎家和花家都在。寧姐兒笑著進去行了禮,心里卻嘀咕著,黎家也罷了,怎么花家也來了?見了禮,寧姐兒看了花大郎,問道:“好久不見花大叔,您一向可好?”
花家如今都搬去了錦城,只幾個老仆守在九嶺,花大郎道:“寧姐兒看著懂事了許多,聽你爹說你還學了識字,這很好。”他家女兒也是當個寶貝養著,若非識文斷字,且輪不到他這樣的人家嫁給那樣的人。
寧姐兒知道花大郎是什么意思,笑著說道:“各位叔伯聊著,侄女先回屋了。”退出了正堂,寧姐兒去了麗娘屋里,打發了招弟出去,便與麗娘等人閑聊。
原是許仁想成立九嶺商會,花家知道后自然想參加。他家的根還在這兒,東西也得由九嶺出去,聽得是許仁牽頭,考慮許老爹如今的位置,又信得過許仁的為人,花大郎這才決定回九嶺把這事兒給辦了。
花如言自去了錦城,卻還經常與茹姐兒寫信,她字兒不若茹姐兒識得多,每回的信卻寫得厚實。花如言在信中沒半個字兒是寫那邊不好的,可卻也沒幾個字兒是寫那邊好的。茹姐兒若問得兩句,便只回得一句,只說那家人待人極有禮數,不像是武家。
“聽說她明年開了春就成親,瞧著如今這樣子,定是要請了我們去的,只不知是去錦城還是回家來辦。”茹姐兒繡著花,看寧姐兒寫字寫得認真,拿了帕子給她擦去額頭的汗。
寧姐兒也不擱笑,坐得端端正正,一筆一筆寫得極是認真,嘴里回道:“還不知到時的情形,能去自然是要去的。”
麗娘這斷時日下來,竟是比先前好了很多,雖然仍是沒有知覺,可好歹心情變好了,又得了監督寧姐兒兩個寫字的差,此時更是一眼不落的把寧姐兒看著。還拿了先前寧姐兒寫的字出來對比,她倒是越看越有心得了。
原先她看兩個姐兒寫的字怎么都好,一張紙上面全是紅圈圈,越往后看也看出了些門道,紅圈兒也少了,偶爾還能提上自己的想法,兩個姐兒照做,寫出來大概還真的有更好的時候。麗娘便上了心,家里的那些擱著了字貼,她又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兒的看,完了還拿著兩個姐兒的字來對比,倒比以前只關心針線時臉上更多了笑容。
聽得兩個姐兒論著花如言,便道:“我瞧著那孩子倒不錯,只她娘太勢力了些。”
茹姐兒一笑,她娘如今也知道說人長短了,可不容易。便道:“我且不是與黎嬸子交好,只與如言通信而已,管她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