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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娘病情來得兇險，子溪看了也是無奈，只等石老太爺回來。家里人本就少，為著不擾了麗娘，更覺冷清。翠兒閃進屋，拉了蕓娘衣角：“蕓姨娘，姐兒該洗漱休息了。”蕓娘這才記起，忙從拉了床沿上坐著的寧姐兒道：“快去睡覺，這兒有娘。”

再沒有婆婆守媳婦的，許奶奶做完手上的事，見麗娘還沒有醒來的可能，便讓蕓娘照顧著，有事去屋里叫她。蕓娘本就傷心，若再守一夜，也不知熬不熬得住，且石老太爺還沒來，寧姐兒萬不能走：“娘，我陪你，好歹有個輪手的。等石爺爺給大娘看了，我保證去休息。”

翠兒便道：“姐兒，這兒有我呢，你正長身體，休息不好落下什么毛病怎么好！”寧姐兒扁了嘴道：“別糊說，你打哪聽來的糊言亂語。快再去燒些熱水來，二少爺說了，這熱敷的帕子不能斷。”

“娘，你放心，大娘會醒來的。”寧姐兒安慰道。也非安慰，本就會沒事，不過是有驚無險，雖是左腳跛了，然就未可知是福是禍。

蕓娘默然不語。寧姐兒還小，哪里會懂家中有個慈善大婦的好，若換了別個，哪來她母女的舒心日子。所以女人還是不能做妾的，蕓娘如是想。

娘倆一人絞巾子，一人用熱巾子給麗娘擦手，如此或許熱便散得快些。

許奶奶帶了石老太爺進來，蕓娘側(cè)著身子福了福，也不敢再坐，站到一旁看石老太爺給麗娘診治。

麗娘是大雨所淋，風(fēng)寒入浸，再者傷口未作及時處理，引起發(fā)燒。石老太爺來之前已然了解情況，再摸得麗娘的脈，微微點頭道：“傷口處理得很好，用藥也很準(zhǔn)，這小子果真精進了。”

號了脈，石老太爺叫了寧姐兒備紙墨，又道：“以后我若回了京，你便跟著你師兄好好學(xué)。”

寧姐兒心知石老太爺已是肯定了她的身份，卻不想他竟這樣自然就說了出來，又聽他贊得子溪，便知子溪雖為庶子何以得寵的原因了，道：“師兄說柴胡有抗炎，退燒等功效，大娘傷口已有發(fā)炎癥狀，在黃土嶺時便用了藥敷上，我瞧著回來時已好多了。”至少看到膿水已化。

石老太爺寫了方子，又道：“你師兄那方子我看了，今晚用過便不好再用。這方子先撿了藥來，四碗煎成兩碗，一個半時辰喂一回，到得明日午時前定會醒來。”

蕓娘一聽，念起了阿彌陀佛，又不住的感謝石老太爺。許奶奶站起身來先叫了翠兒跟去石家拿藥，又對石老太爺?shù)溃骸罢嬲鎯菏嵌嘀x了，若不是您老在此，我兒媳婦怕是命喪于此了。”

石老太爺微微點頭道：“老太太客氣，醫(yī)者父母心，好生將養(yǎng)著，除了那腿其他的都不是問題。以后每日我讓我孫兒過來，他醫(yī)術(shù)尚可，針灸也沒問題，大可放心。”

那腿確實是無法，壓了一整夜，早已壞死，若不是子溪當(dāng)機立斷扎了針，也不知會不會就這樣躺著起不來。

只是，人總要抱希望的，石老太爺囑咐寧姐兒好好學(xué)扎針，往后長久扎著，未必不會好。

寧姐兒應(yīng)下，心里默記這要好好學(xué)扎針。寧姐兒跟著許奶奶把石老太爺送出去，回屋里便見許奶奶坐在那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什么。寧姐兒不愿與她多說，叫了翠兒換了水，又開始給麗娘擦手心手臂。

熬了一夜，麗娘的體溫總算是降了些，傷口情況也有所好轉(zhuǎn)。蕓娘一夜未睡，寧姐兒的翠兒守到半夜卻再是支撐不住，歪在躺椅上睡了半宿。

許奶奶進門來，對蕓娘道：“去把早飯做了，你守在這兒她暫時也醒不了。”許奶奶起得早，一邊兒是麗娘需要人照顧，一邊兒是家中瑣事繁多，兩廂一思量，便道：“還得再請兩個婆子來，李老婆子在山上也忙，顧不得我們。”

蕓娘微微低了頭道：“一切聽婆婆的安排。我一會兒便找人牙子去。”

“原先那兩個再不能要的，事做得不好嘴卻多。麗娘這個樣子，家里總是少不了人了，干脆雇個長期的，能買斷的最好。”許奶奶可不愿長在九嶺，白的給彼此添些罪受，回了城里牌九玩著，大戲聽著，過得自是逍遙。

寧姐兒知道家中該是要進人了，就怕蕓娘是個心善的，給人誆了去，家里留了翠兒照顧著，便想與蕓娘同去。

正說要走，腳還沒踏出院子，便見一個媳婦打扮，年紀(jì)比蕓娘還小的女子站在門口。

“丹娘，你怎么來了？可是織坊出事了？”蕓娘一見是織坊的人，怕是得了消息，自有那不安生的，就怕織坊鬧事，想想她就覺得難辦。

丹娘搖了搖頭，道：“蕓姨娘放心，沒事。就是坊里的媳婦們聽說麗娘出了事，央我代她們來看看。”丹娘也是個苦命的，剛嫁到九嶺不久，丈夫跟著跑船，遇到土匪喪了命，哭得死去活來。娘家原是要接回去，哪知剛到家沒兩天就發(fā)現(xiàn)懷了孩子，她爹娘兩下為難，竟想把這孩子落了，讓丹娘再嫁。

畢竟是親生的，便是要讓她落了孩子也不舍得她受多大的罪，她爹娘好吃好喝的供著，原是想關(guān)她在家她總有想通的那天。卻不知，丹娘也是個有氣性兒的，不想才關(guān)了十來日，終究還是逃回了婆家。

婆家一聽有孕，哪還會放她走。獨獨的苗沒了，如今好容易有了后，可不把丹娘當(dāng)個菩薩般的敬著。

一年后生下的卻是個女兒。丹娘的公婆很是低落了幾日，可有總比沒有的強，便把這獨苗的孫女當(dāng)個寶貝捧在手心里養(yǎng)著，家境雖不富，倒養(yǎng)得比小戶家的還精心，如今已有四歲，喚琳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