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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籬沉默的看著于嘉很久很久,像是喃喃自語一樣問:“所以,醫院里還是有內應的,是吧?”
于嘉安靜的解釋:“我走訪的九家,都有視頻記錄,你可以看看。”
她擺擺手,“不用了。”聲音輕的根本像是錯覺。
于嘉又說:“我在老街之前的學校取得了你們的戶口證明,陳苓的也是。血樣配比證明。”
東籬一直沒有表情,靜靜的坐著不說話。
于嘉看不得她這樣,“到時候我作為你的委托人,你可以不出席。”
東籬問:“為什么不出席?”
她自問自答:“我稀里糊涂被人偷換的人生,我為什么不能問一聲清楚?”
她實在太過安靜,于嘉問:“有什么和對方交涉的嗎?”
她這才看于嘉:“不必了,已經沒什么說的了。你這么久就是在忙這個嗎?我都說了不必查了。”她神色看起來有些傷心。
于嘉很認真說:“東籬,我是個法律人,就像拐賣嬰兒這樣的狀況,至今都沒有完整的法律體系,人權保護意識薄弱到被害人毫無還手之力。這是勢必需要改善的現狀,這些需要法律人的推動,我愿意為我的事業努力。愿再不會有被人毀掉的人生,不會再有偷盜拐賣嬰兒、拐賣婦女。東籬,我只是在為受害人取得合法權益,讓法律給每一個受害人一個公道。我愿意為這些人奔走一生。”
東籬被他說的有些動容,于嘉還是十幾年前的于嘉,一樣的善良、熱忱。他內心寬容到理解人性的善惡,就像小時候一樣愿意幫助她。或者說,他依舊在為她奔走。
于嘉知道東籬心里很難過,沒有人比他清楚,她成長的有多艱難。甚至到現在她都背著私生女的名聲。小時候她被人欺負被葉麗雯教訓后從來不會難過,只會低著頭,面無表情,那才是憤怒,是不屈服。到現在她已經不會氣憤了,只是淡淡的一笑而過,屈服被人一次一次的嘲笑,無能為力,或者是刻意忽略。
人的權益不是一張紙上的條條框框,在媒體快餐的時代,所謂的真相都變得微不足道,只是被解讀出上百種可能。所以東籬才會喜歡湯姆,一個最終會被辭退卻依舊固執的新聞人。嚴肅新聞是值得被人尊敬的。
東籬笑笑說:“我為所有受害人,謝謝你。”
于嘉笑著回應:“不客氣。”
兩個人都懂,彼此目光里的情義。
東籬和委托人打電話問約馮鐸的事,她準備親自去談。電話剛掛,陳暉推開辦公室門就喊:“姐。”
東籬有半年沒見他了,曬黑了些,看起來壯了不少。
她總覺得他是她的學生,小孩子。所以對他總想囑咐幾句。
她問:“放假了?”
陳暉徑自進來靠在她辦公桌前笑著說:“嗯,我昨天回來。我爸讓我叫你下午去吃飯。”
陳蔚榮狀況穩定了后就回家養著了,倒是何茗瑜再也不提離婚的事了,一直在身邊照顧他。
東籬問:“有事嗎?”她知道陳蔚榮的心思,但是沒心情。
陳暉一笑:“你知道的。”
東籬沒想到他成長的這么快,再也不是那個迷茫的孩子了,帶著哭腔問她:你說我怎么做?
她朝他笑笑:“長大了。”
陳暉也笑。緣分真的是奇妙的東西,他的姐姐是這樣一種方式進入他的生命。
下午的時候徐策下班問:“今晚回家吃飯嗎?”
東籬被他問的笑起來:“怎么這么問?”
徐策也笑起來,“因為我下班了,過來接你。”
東籬的司機回家探親了。她琢磨了一下才說:“回家吃吧,咱兩還有工作要討論。”
陳暉一直待在她辦公室,翻看她的筆記,并不打擾她。見她掛了電話趕緊問:“我可以蹭飯不?”
他開朗了很多,東籬覺得這是好事。
“可以。”
陳暉看著她溫溫的笑說:“我以前也會想我姐夫是什么樣的人。陳苓大我很多,她青春期的時候我才幼兒園。我們交流很少,家里保姆看著我,她那時候已經青春期了,愛拔尖,愛和同學出去逛,偷偷早戀,偷偷摸摸的約會在家很少。我們相處的時間很少,當然,我還是二胎。她覺得家里重男輕女。所以我們關系一直不融洽。但是我們是姐弟。自從出事以后她再也沒和我說過話。就那么迅速的離開家了。我打電話她都不接。”
他說著停下看看東籬,見東籬在聽他說話,這才接著說:“對錯都不在我們身上,誰的錯就該誰負責任。但是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有感情,我們就是在鬧得不好了,我也是弟弟。我只是個弟弟。我已經盡量在這件事中沉默到一句話也不敢說,我不是受害人,我不敢評說誰對誰錯。即便這樣她依舊不理我了。所以我覺得她不是驕傲或者是自尊心強,她只是自私,就像你說的,我們交換了親情,她卻不想負責。”
東籬沒想到他心思這么細膩,有過小男孩一樣的迷茫,因為善良變得寬容。東籬心里忍不住想,再過幾年,他一定會備受女孩子喜愛。
她笑笑說:“很遺憾,我不能提供給你任何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