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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嘯寒、寞子舜二人知道南巖厲害,不敢逗留,徑直躥向雁橫崖。白憐希遠遠見了二人奔下一線天,卻未見楚香印,知二人在龍華寺營救失敗,面色難看。歸嘯寒快步之前,道:“希兒,你先與我離開此地,待我們從長計議,定救了這位姑娘。”白憐希搖了搖頭,道:“若救不了她,我自然不會離開這里。”
歸、寞二人哪里知道白憐希已然拜師白鴉道君,不知其心中打算,正自無奈。突地一陣狂風驟起,吹得崖前樹木搖晃,風中一陣笑聲,蒼老而清脆。歸、寞二人聽聞此音,知其內力驚駭,應是方才發嘯折簫之人,正自慌張。一個黑發灰袍的道人,觀其面色約七八十歲,正是白鴉道君,落在一線天的巨石之頂,背負雙手,怒道:“兩位是什么人,擅闖我龍華寺。”聲音震懾崖前,歸、寞二人直感耳膜震動。
歸嘯寒見這風度,亦是不敢怠慢,只是在江湖日久,從未見過此人,甚是好奇。來看寞子舜,亦是搖頭不知,再看白憐希,只見他緩步走至一線天前,對這道人跪下磕頭,稱道師父。歸、寞二人更是詫異,白鴉道君上下打量著白憐希,突地縱至身前,道:“你這練就《易筋經》的內力哪里去了?”
白憐希如實說道:“這二人是天幫的歸嘯寒與寞子舜,是我父親生前好友,到了山中,我被寞子舜的嘯聲所擾,內力反噬,癱倒在地。他二人助我真力,奪了我的內力。”歸、寞二人更是震驚,更不知白憐希練就了《易筋經》。
白鴉道君拍了拍白憐希的腦袋,問道:“你可知曉為何總是出現內力反噬?”白憐希搖頭不知。白鴉道君搖頭道:“《易筋經》的法門與其他武功大有不同,這武功你起先并不覺得,內力卻在增強,不但不能運用,卻會遭內力反噬。想來你一直無法理解此道,越是練習,其反噬之痛苦越深。但總有一個臨界點,若未達到頂級痛苦前,被外力消解,便是白練許久,今后亦無法練習此功。若是在臨界點時,靠自身之力渡過難關,便會得了此內力。”又長吁一口氣,道:“好比一只雞蛋,從外部打破,只能是雞蛋,若是從內部打破,便是生命。如今,你只是從外部打破的雞蛋,對于武學來說,已然是廢人一個。”
白憐希聽了此番話語,心中甚是震動,從沒想過《易筋經》的修煉需得經歷一番痛苦。如此一來,自己便無法再修習上層武學,那么報仇便成了夢幻。當即對白鴉道君磕頭說道:“還望師父指點迷津,讓我重習武功。”白鴉道君搖頭道:“此后便不要在雁橫崖了,回堂中幫我打理事務吧。”
白憐希后悔不已,回想起來,若是渡過難關,便得一身內力,此刻對歸嘯寒、寞子舜二人更是咬牙切齒,此前的弒師之仇尚未得報,今番又廢了自己武功。卻不說話,但知白鴉道君在此,此二人在劫難逃。
歸嘯寒、寞子舜聽了白鴉道君師徒二人對話,方知好心鑄成大錯。寞子舜問道:“希兒,你這位師父是誰?”白憐希仰面望著白鴉道君,白鴉道君點頭示意,白憐希長身而起,說道:“我的師父乃是白鴉道君。”
“白鴉道君”四字方出,歸、寞二人愕然呆立,天幫幫主潘乾坤的師父白鴉道君竟在此處。歸嘯寒舉锏問道:“果真是白鴉道君?”白鴉道君點了點頭,笑道:“二位輔佐小徒乾坤在江湖揚名立萬,本應感謝。只是二位今日闖了我的地盤,卻不能與外人道也,只能了結二位性命,方有保障。”
歸、寞二人憶起嘯聲折簫,知他厲害,當即雙雙示意,鼓足信心,齊齊攻出。歸嘯寒獨臂執锏,寞子舜折了白簫,靠一拳一掌,俱都使盡畢生所學,縱身來取白鴉道君。二人身子尚在半空,未近白鴉道君尺許,只見白鴉道君長袖一拂,二人便跌落在地。
歸、寞二人更是驚駭,卻是一招不敵,二人面面相覷,思緒斗轉,互相耳語一番。歸嘯寒便再次縱身上前,取白鴉道君左側,寞子舜稍歇片刻,起身發雙掌攻白鴉道君右側。白鴉道君冷冷一笑,道:“就這點道行,如何與我斗。”左右雙掌齊齊拂出,頓地歸嘯寒長锏舉直,橫在身側,寞子舜依仗內力深厚,變了身形,伸掌拽住長锏末梢。長锏相連,二人頓做一體,這時被白鴉道君雙袖一拂,來勢氣浪甚強,二人雙足點地,借氣浪竄入崖下。雖然躲了一劫,但沒有抵御白鴉道君一拂,二人俱都口角流血,身子被震得肺腑沸騰,摔倒崖下之勢亦狠,渾身傷痕累累。
白憐希慌忙叫道:“師父,不能讓他二人逃了。”白鴉道君見狀,本陰沉臉面,瞪著白憐希,欲前去追趕,但思慮一番,淡淡說道:“是該讓天下知道老夫重出江湖了,由他們去吧。”說著,喚了白憐希隨行,轉身負手而去,消失在一線天的云際之中。
歸、寞二人被白鴉道君一拂傷了內息,又處處傷口,當真是內傷外傷并重。二人結伴出山,闖蕩江湖,自來橫行無阻,這次吃了苦頭,暗驚白鴉道君之強。被拂至山腳,亦不夠停留,擔心白鴉道君乘風追來,立即縱身躥下山去。去了遠了些,到了一處山崗,心道不會再有人追來,方才盤坐吐納,養氣固本。
過了良久,自皓日當空至夕陽落山,又至晚霜潤袖,冬夜寂靜,二人方才調勻內息。寞子舜先些恢復,去了鎮中,買了些晚餐填肚,又帶了些與歸嘯寒,順道買了一桿竹笛。歸嘯寒運氣方畢,不禁感嘆,道:“看來希兒對我二人亦是甚有成見,不想他心機之深,將你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寞子舜本坐落樹干,對月奏笛,聽到歸嘯寒之音,知他內息已復,說道:“白護法之子本非池之中物,在秦府中手刃黃蘊風,便能觀其一二。”
歸嘯寒不解道:“如此,你早已知曉他有如此心機?”寞子舜甩起衣袖,從樹杈上落了地面,隨手扔下晚餐,歸嘯寒亦是伸手抓住。“我自也不能知道他有何心機,只是知他頗有城府,若得機緣,必能化蛟成龍。”二人又不禁感慨白憐希拜了這等師父,必能在江湖中有所成就,只是不知白鴉道君聚諸派頭目于龍華寺內,所謀何事。但知白憐希必不會有所閃失,心中略略寬慰。
二人商議一番,眼下黃蘊風歸了天柱山,承了東寨掌事之位。西寨中諸峰亦是議論不斷,有支持并幫,也有支持分寨,需得及時撫慰人心,便決定返回天柱山,與黃蘊風一拼究竟,分合去留,當早早決定,無論如何打算,自不能損了天幫。
歸、寞二人至小鎮逗留一晚,第二日清晨,便快馬趕回天柱山。行了七八日,終于到了天柱山腳下。但見這日天柱山中,旌旗遍布,鼓角齊鳴,嘶喊震天,大約俱是“巍巍天幫,正義無疆”之語。歸、寞二人本欲先歸西寨,號集諸峰商議,但見著陣仗規模,只是東寨必有要事,當即棄了西寨,去往東寨。
東寨乃是“睹世堂”之道,亦是天幫未分東西二寨時,天幫總部所在。一路之上,關卡甚多,俱都守衛東寨弟子,但見到歸嘯寒、寞子舜二人上山,俱都不敢阻攔,只是遠遠見著,有人進山通報。
前山門前,九座偌大的背墻下,百余道寬大臺階,齊齊整整地跪滿了各色人等,約有千余人眾,口中齊齊呼道:“巍巍天幫,正義無疆!”歸嘯寒、寞子舜二人在人隙中踏上臺階,不禁心驚,瞧這些人的裝扮,確然不是天幫中人,但俱都俯首稱臣,服服帖帖,跪拜不起。歸、寞二人直挺身子在人叢中穿梭,顯得鶴立雞群,那群跪拜之人有時舉目望去,亦都愕然。
呼嘯聲震耳欲聾,歸、寞二人只覺嘈雜,提起真氣,快步上山。到了階頂,只見五人拜伏在眾人最前方,近了碑墻,其中二人一高一俊,面目僵硬,只是跪拜,口中不言,見了歸、寞二人,確是一喜,忙起身抱拳,齊齊說道:“歸掌事,寞仙人,還望相助。”
歸、寞有些驚訝,確是不識這二人,歸嘯寒皺眉不理,徑直入門。寞子舜一把拽住,暫留歸嘯寒,問道:“你二人是誰?為何率了這千余人在此跪拜我天幫。”高個頭的那人說:“我兄弟二人乃是山西玄中門屈掌門門下弟子,我叫段乾,這位是洪光。江湖上賜了個諢號,叫‘玄中雙絕’,我們自是擔當不起。貴幫黃帥擒了我師父,以及瀟湘閣閣主柳風殘先生,需得我二派傾盡所有弟子,在天幫門前跪拜三日,方才放了我二派的掌門人。”
歸嘯寒大笑道:“做得好!好讓天下人知道我巍巍天幫的威嚴。”洪光見狀,按捺說道:“只是眼下已是第四日了,還沒見貴幫釋放我二派掌門。”歸嘯寒哈哈大笑,更是樂不可支,道:“這便讓我進去會會他!”說話間,已與寞子舜二人縱入大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