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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8
當白墻上鐘表的指針剛指到五點整,我就像安了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我先走了。”沒等她們回答,我就拿起包包沖出辦公室,上學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總是第一個沖出教室的,早已經練就了一身的本領。
我媽總說我好像多學習一分鐘就要了我的命似的,那時候我就覺得我應該是命里就和學習犯沖,現在上班了,我又覺得自己和工作也不和諧,總而言之,我所有的勤快都是為了偷懶。
我坐公交車回了家,新家是一個一百二十平的公寓,在一個中高檔的小區,從工作的地方坐一站公交車再走五分鐘就能到。
這里一個月的租金就能抵得上我兩個月的實習工資。
不是我非要奢侈,我是一個天生害怕孤獨的動物,也想像大學一樣,四個人擠在一間房子里,不用害怕打雷和噩夢。
只是我媽就我這么一個女兒,從我來到這個城市上大學的第一天起,陶子君女士就把全部家當拿出來買了這套房子,加上爺爺奶奶的幫襯,勉強夠用。
大學的時候別人說我是小富婆,還沒出校門就有一個房產證了,然而我卻開心不起來。
我媽是一個特別小資的女人,錢夠用就不會去演出,常常呆在家里聽著戲曲,喝著茶,前兩年也是為了這套房子不停地趕劇場,很長時間里我都沒有接到過她的電話,沒聽到惹人嫌的嘮叨。
暑假我回去,她應該錢差不多攢夠了才告訴我吧,那時候我十八歲,看著剛到四十的她鬢角的白發,第一次被感動的哭出來。
想到這里鼻尖又開始泛酸了,今天是怎么了,總是想哭。
我推開這個本質上是個空殼的家,三室一廳的格局確實很僵硬,空曠的有些恐怖,這里還沒來得及裝修,學校還可以住,就是太遠了,幸好有一張床,還可以湊合。
我一直游離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前所未有的處于放空狀態,盯著某一個東西就能出神很久。
當我再一次從神游中回過神來鐘表的指針已經指向七點了,我仰躺在床上,真硬,家里床頭的熊還好嗎?
想家,想念那個擠滿了瑣碎物件的兩室一廳,想念已經發黃的白墻上我媽穿著戲服的老照片,甚至想念以前很嫌棄的家里的油煙味了。我閉著眼睛,感覺眼角有些濕潤,最終眼淚還是敵不過地心引力加速滑落,流進長發里,然后消失不見。
我沒有嘲笑自己,畢竟我才剛滿二十歲,以前我媽送我去學校她總是哭,我都會笑著跟她揮手,當作是安慰,可是一轉身我的眼淚也會掉落,沒辦法,因為我知道,我不安慰她,沒人安慰她。
我自己也默默的勸自己,可是并沒有什么效果,可能是潛意識里知道自己要獨立了吧,而這棟房子恰巧是親人給的最后的依賴。
我睜開眼睛,燈光經過眼淚的折射后更加刺眼,我瞇著眼睛,從包里拿出手機,翻看著我和陶子君的聊天記錄,才發現真的像別人所說,我媽太溺愛我了。
以前別人當著我的面勸我媽不要太寵我,我總是瞪著眼睛看著那個人,無論是我的長輩還是老師。
我總是能聽到我媽說都已經寵成這個樣子了,那就繼續寵著吧,那時候我覺得我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現在看起來還真是冥頑不靈。
等我手機提示是最后一頁的時候,我還是固執的又翻了幾次,終于沒有跳出來新的內容,我才反應過來。
原本我以為能緩解一下想念,沒想到淚更加洶涌了,我沒有拿紙巾擦。
眼淚絕不是紙巾可以解決的問題,它趨向于無窮大,干嘛要做無謂的掙扎。
我點開通訊錄,在我媽的名字上來回摩挲好幾遍,終于沒有按下去,我放下手機。
不想讓她擔心。
NO.9
扶著頭站起來走向洗手間,頭暈暈的,不知道是因為哭太久還是躺太久。
先洗把臉吧,反正又沒人安慰哭給誰看,我打開水龍頭竟然沒有水,我又不信命的去廚房看了看,果真一滴水都沒有。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哭的亂七八糟的,不洗臉怎么見人,不洗澡本姑娘睡不著啊。
不過這種非感情的事還是難不到我的,我知道打給物業根本沒用,就直接打給自來水公司了。
自來水公司里的工作人員說因為沒交水費,即使交了也沒辦法立刻有水,不過明天就可以了。
我在手機上交了水費,拿出面紙仔仔細細的擦干凈了哭的紅彤彤的臉,這樣看上去不會那么狼狽。
忐忑的推開門走到對面的一戶人家門口,因為想盡量讓自己笑得可愛些,就練習了好幾遍才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女人,看上去很溫柔。
“你好,我是對面新搬來的鄰居,家里沒水,我能在你們家洗個澡嗎,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