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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倒也不是不認得蘇秦,但皇帝有令,又不準給她半點特權,硬是要她在浣衣局里好好反省。張公公能聽得出話來,知道蘇秦是惹惱了皇上,連冷宮都不給去,直接發配到這里干粗活。想來也是相當惱怒。
他說:“不好好伺候皇上,就只能來這種地方熬日子,活多,身體吃不消,這樣的日子沒有盡頭哇。”
蘇秦仔細觀察著腳下的碎石,也一邊仔細聽著張公公的話兒。沒辦法,做主子的時候,就一直被奴才們欺負,現在成了奴才,會不會更被欺負呢?說不出來,想象不到,真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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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就是落著的幾排大房子,大院里又有石頭壘起的水池子和井。這頭有人洗衣,那頭也有人支架子晾衣服。
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衣服堆起來的可真高,一件羅著一件,堆在池子邊。一波波宮女無精打采的洗涮著衣物,在池子邊的石階上又揉又砸,掄起來的木頭棒子又大又夯實。
整日洗衣的疲倦,磨滅完了臉蛋上的光彩,一副老嫗氣衰的模樣。一瞧見來了人,懶散的神色立馬醒了過來,帶著勁地干起來,爭先恐后的像是表現自己的能耐。張公公曉得,這么表現自己,都盼著早點熬出這苦日子,畢竟這苦力的工作,是遠遠比不上伺候主子來的輕松,哪個又樂意留在這鬼地方。
張公公來了,本來在屋子里的幾個姑姑也跟了出來,其中一個老奸巨猾的老宮女,一見張公公就笑靨如花地問:“張公公又給送人來了。這邊正愁著人手不夠呢,您來的可真及時。”
說完,她瞧了瞧蘇秦:“喲,這丫頭長得真不錯,能當金絲雀被養在籠子里的了,這又是犯了哪茬子事,給送了這里來。”
她隨說隨上下打量著蘇秦,眼神賊得很。
張公公點點頭,“她呢,就放你們這里了,隨你們安排事給她干吧,怎么安排我管不著,但記住,別把人給我弄沒了就行!否則,有你們受的。”
張公公說完,詭異得看了她們幾眼,眼神里泛著油光似得。再然后,有甩了甩拂子,才轉身離開。離開前,他對蘇秦說:“在這里好好干著,說不定有一天,還有出頭之日。”
蘇秦攥著包袱,在院里有些發愣,微風吹起了她新換的湖綠色宮裝,穿起來真像個樸實的小宮女。她想,今天張公公和春兒說得真像,難道對每個進來浣衣局的人兒來說,都要講這么一句安慰別人的話嗎?這樣別有用心地提點,越是安慰,卻越覺得不安。
看著張公公離開的背影,蘇秦才真正感觸到一種惆悵的孤獨感。之前這感覺還小些,察覺不出什么,只是這么突然一下,就好像心里被掏空了。她果然是孤零零一個人在這了。
圍著的幾個姑姑們又滋事發牢騷:“整天一個一個往里送,也不見把我們這幾個從這兒調出去幾個,熬了這些年,沒盼頭。”說完仔細的打量了蘇秦一番,繼續道:“這里可不比外頭,不管以前你是什么身份,既然來了這兒,就別指望有好日子過了,這里的人多,活也多,你倒不用愁時間沒處打發,死命在這兒干活吧,要是活干不利索,就別想著有飯吃了。”
蘇秦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那個高些的姑姑叫做玉錦,平時干活的人兒都喚她錦姑姑,相對于那些姑姑來說,倒像是個好說話的人兒。她說:“別傻愣著了,拿好你的東西,跟我走吧,我帶你找個住處,早些安頓下來也好早些干活。”
蘇秦從這群人的目光里掙脫出來,她緊緊拉著肩膀上掛的包袱,一抖一驚地跟在玉錦姑姑的身后。錦姑的個人高些,比一般宮女高出半頭,但身子也顯得單薄,一走起來就要被風刮倒似得。
她跟著錦姑走進了一所大房子,房子的采光不好,整個門廊里光線都不清晰,破破舊舊的殘磚爛瓦,有些都冒出來青苔。她隨著進去門口,屋子里暗,又沒有開油燈照亮,噓噓晃晃看不清晰。但一踏進去,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東西腐了,變味了,聞著不舒服。
她稍稍捏緊鼻子,就瞧見錦姑指著一張床榻說,“你就在這里睡下吧。”
這里的床榻有好些個,一個緊挨著一個,密密麻麻擠了六七張鋪子。看著簡陋的器具,和以前比,可真是天翻地覆的變化。可她沒啥怨言,就點頭道:“謝姑姑,我會好好干活。”
錦姑顯然有些納悶,問道:“看你模樣,不像是普通的宮女,既然犯了錯,就好好反省,別妄想著什么投機取巧的事情,這里從來不興變鳳凰的把戲,你也老老實實做好本分。不然就沒好日子過的。”
蘇秦又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錦姑說:“快點收拾好東西,就早早干活去吧,今天的活兒多著哩,早點干完了,也就能早點吃飯。”
說完她也走了,留下蘇秦在這間漆黑的屋子里,她適應著這昏昏暗暗的環境,心境里升起一股荒涼。她覺得有些冷,也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