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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和田白玉佩上一面雕著栩栩如生的孔雀,而另一面卻粗糙的刻著半只梨。
梨與離同音,人們多喜歡吉祥話,總會刻意避開這樣的字眼,更別說是半只不完整的梨子了。
季庭香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這枚玉佩她不但見過,而且也知道是誰的。
她急忙用手隨意的抱了地上散落的書放回桌角想要擺回原來的樣子,卻聽身后有人道:“季小姐起了?”
那往日聽起來讓人心安的聲音如今猶如一道催命符,季庭香嚇了一個激靈,手里的玉佩就咚的一聲,掉在了鋪著厚重蜀褥的地上,連著滾了兩圈就在書桌前停了下來。
屋里頓時陷入了詭秘的安靜中。
陸五爺垂眼看了地上的玉佩,慢慢的走過去撿了起來握在手心里,抬頭對著季庭香笑著說:“婆子說季小姐有些不適,現在可好些了?”
仿佛剛才的事情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一般,就這么揭了過去。
季庭香穩了穩神,道:“可能是起的快了些,方才有些頭暈,現在已經無礙。”她說著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卻被長案擋住:“聽說顧大人來了,我理應去給顧大人拜個年的……只是我這身衣服……”她想方設法的想要先離開這里。
陸五爺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你的丫鬟可能還沒起,若是有事叫院子里的媽媽們也是一樣的,別拘束自己。”
季庭香穩著腳步慢慢的出了書房,沿著庭廊到了垂花門前。
院子里又如同昨日一樣,婆子們各自洗灑,十分熱鬧。
可她卻覺得自己被人按在了水里,莫名的窒息感讓她不顧一切的沖進了自己的房間,緊緊的閉上了房門。
怎么會在這里遇見他?他這時候……應該在福建的啊!
上善挑著簾子瞧著季庭香消失不見的背影,低聲和陸五爺說:“她會不會瞧出來了?”
走近了的時候才瞧見上善手里握著一把短匕首。
陸五爺不以為意的整理了案子上的書,坐在椅子上把玉佩拿了出來:“她一個商賈的庶女,怎么會知道我的事。”
可是季庭香剛剛是在怕什么?陸五爺心里到底有了懷疑。
秋枝正夢到自己回了臨海,穿過這條小巷就是自己家門的時候,身子就被人拽住,動彈不得。她一個激靈便從床上跳了起來,這才瞧見滿臉驚慌失措的季庭香正拽著自己的衣服。
她望了望窗外早已大亮,心里就懊惱起來——不該貪杯的,竟然睡到現在。
“奴婢這就起來……”她一邊說著一邊利索的穿起衣服,卻被季庭香用手捂了嘴吧。
“小點聲……”季庭香側耳聽了聽院子里的動靜,這才放開手看著秋枝朝里間努了努嘴。
秋枝不明所以,隨便的套了衣服便跟著季庭香進了內室去。
“快收拾東西去,咱們要趕緊離開這里。”才一進門,季庭香就說了這句讓秋枝摸不著頭腦的話。
“出了什么事?”秋枝見季庭香臉色不好,又著急的竟然要自己去收拾被褥,連忙把她攔住:“小姐您別著急,先把話說清楚,若是有什么要幫忙的咱們可以去求陸先生幫忙啊……”
季庭香聽見這個人的名字就覺得頭疼,她連忙打斷了秋枝的話,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么說。
總不能說是自己上輩子見過這個人吧?又總不能說這個人心狠手辣,是有名的笑面佛吧?
秋枝見季庭香安靜了下來,這才倒了杯熱水給她:“您就是要走,也要和陸先生打個招呼,畢竟人家不但救了咱們,還收留了咱們在家里過年,若是我們不聲不響的就走了,豈不是忘恩負義了嗎?”
季庭香接了茶這才冷靜下來。
忘恩負義?他那樣的人哪就怕人忘恩負義的了,只怕他還覺得自己在這里反而礙了他的事,巴不得自己早點走。
可是才剛過了除夕就告辭,若是沒有好的借口,像陸五爺那樣的人會不會就懷疑起自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沒錯……是要想個好借口……”季庭香喃喃道。
秋枝嘆了口氣,想起昨晚上她猛然瞥見陸五爺對小姐溫柔小意的樣子,心里就不免覺得可惜。
陸五爺雖然好,卻也只是個軍帳里的幕僚,又是離了家族的人,實在不適合做小姐的姑爺——小姐要嫁的更好,然后氣死季家那些勢利眼才行!
但是,小姐為什么要突然離開呢?
秋枝思忖著要不要去問問上善出了什么事……
季庭香不知道秋枝的小算盤,她卻始終想著那枚玉佩。
前世宗順帝駕崩,十三皇子圍宮奪位,陸陽卻以皇長孫的名義守夜,始終待在停放棺槨的龍行宮正殿里,他不顧一切的護住了宗順帝的棺槨和皇后娘娘,甚至為了換取皇后娘娘的安危不惜要和十三皇子做交易——他愿遠遠的去皇陵為宗順帝守靈。
十三皇子擁兵自重,并不把小小的陸陽放在眼里,他既然是逼宮便是知道宗順帝的遺旨并非指了他即位。宗順帝臨終前只有皇后和御醫陪伴,若是皇后親口承認了他,那遺旨要與不要都一樣,所以十三皇子瞧也沒瞧陸陽,一馬鞭就把他抽到了一旁,只要皇后。
那時候季庭香正懷著晃兒躲在龍行宮的偏殿里,陸陽把身邊的幾個護衛都留給了她,自己卻沖到了最前面,讓她心急如焚又無計可施。
后來突然就聽見有很多人高喊著什么口號沖進了宮里,又是一陣喊殺的混亂,一直到了天微微亮起來宮里才終于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