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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公子在季庭香對面的圈椅上坐下,輕咳了一聲:“我知道季小姐失了心上人,又被家里強迫著說親,心里正是不痛快的,可我也一樣……”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直白的說了,與其支支吾吾的倒不如敞開來,畢竟對方看起來也并不看好這場婚事。
季庭香聽了這話心里卻一驚,季小姐失了心上人?外面怎么會傳成這樣,即使福東壽去了金玉堂的事情不小心傳了出去,可到底沒有人親眼瞧見季芳華和福東壽見過面,更別說從頭到尾都跟著長輩們,就連金玉堂都不曾去過的自己了!
春橋卻搶著打斷了章二公子的話:“公子這話說的好沒道理,我家小姐日日待在內宅從不擅自外出,除了老爺外哪里還見過什么外男,就連外院的小廝們也都是不常見的!”
章二公子顯然愣了一下,想要嗤笑卻強忍住了,翹起二郎腿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枳句來巢,空穴來風,若是不是你們小姐真有其事,就是你家得罪了人了。”他才不管這是不是真的,若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娘,這親事怕是要作罷,心里不免就得意起來。
季庭香想的卻不是自己的聲譽,她記得那時候打聽來的消息說福東壽是在自家后花園溺斃的,可他去金玉堂卻是午飯后不久,中間這段時間他去了哪里?早些時候想到他會拿了季芳華的貼身物件后來也不曾搜出,莫非……
“章二公子是從哪里打聽到的這件事?”這件事只有李夫人和紀夫人知道,李大人不過是個七品的太常寺博士,她的夫人即便是再大的膽子,也是不敢得罪季應慶的吧,可是紀夫人為人嫻淑典雅,又不像是愛嚼舌的人……
“倒也不是聽誰說的……”章二公子不是個愚鈍的,略一瞧季庭香的樣子,若是自己的丑聞被人當面指出來,怕是得惱羞成怒,可她卻問是哪里聽來的,莫非還真是因為季家得罪了別人?想了想他還是打算照實說了:“我也就是好奇,所以派人打聽了你家的情況,得知你還有一位長姐尚未定親,卻先給身為庶小姐的你訂婚,說這里面沒貓膩我是不信的,又加上定親不是我的意思,所以我就又查了查季家前幾日出了什么事,就聽到人家說福東壽死在你家了……”
“所以章二公子就想到福東壽是被人滅口的?滅口的原因自然是要遮丑,這丑嘛……”季庭香突然就放松了下來,翹起嘴角說:“定是和季家小姐有關系的,不然大小姐未嫁怎么反倒先給二小姐議親?”
被人猜中了心思,章二公子的表情顯然有些僵硬,不過卻很快又變成了一副笑臉:“也別怪我多心,這幾件事時間隔得近又這樣湊巧,任誰也會懷疑的。”他又怕這件事真的是別人編排季家的,若是將這事告訴了娘,后來又發現原本不是這樣的,錯過這樣的好婚事,自己怕是要被爹娘揭掉一層皮了。
想了想還是覺得問個明白的好,這才又開口:“說起來季小姐和我互相看不對眼,我是有心壞了這門親事的,原先因為得知了福東壽的事情便想著拿來做退婚的籌碼,可看季小姐坦蕩的樣子又覺得不是那回事,若是季小姐有著與我一樣的意思,還請季小姐知無不言,這樣我也好想個對策來。”
他的意思是讓季庭香把季家的事據實說出來,然后他就有法子壞了這門親事。
有他出面自然比自己出面要來的好,可誰知道這人是不是包藏禍心的,若是壞了她的名聲,即便壞了這門親事又能怎樣,可話又說回來,由章家提出退婚要比她自己想法子讓季家退婚來的簡單,況且柯氏栽在她頭上的東西還沒有還給她呢……
季庭香思前想后,還是覺得要再試探一番:“福東壽卻是是死在了我家的后花園里,卻是他自己失足落水的,為著這個我們老太太也沒聽到他的《桃花扇》。”
“他一個外男,怎么會跑到后花園去,別說季家那種門戶,就是我家這樣的小門小戶,外男也是決不能入內的,季小姐可不要糊弄我。”
季庭香無奈道:“可事實就是這樣的,我們家的水榭戲臺就在后花園里,說起來他是去了凈房的,可后來不知怎么的,也許是迷了路,也許是被花瞇了眼,就掉進了蓮花池子里,若不是晚上點燈的婆子路過瞧見了,估摸著他得在池子里跑一晚上。”
章二公子何等的聰明,這樣漏洞百出欲言又止的話,分明是在試探自己。
燕京大家大戶的常常會設兩處戲臺子,一處在外院,供爺們兒看;一處在內院,供夫人小姐們看。福東壽拿手的《桃花扇》是夫人們喜歡的風花雪月之事,自然進內院的時候多,可即便是進了內院也是有主家家仆約束著的,哪里就會讓人亂跑,沖撞了主子?
想著自己剛才還說著把事情全攬在自己身上,這丫頭不但不接受自己的好意,竟還試探他,心里頓時覺得和她講話好沒意思,也不愿開口了。
季庭香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章家二公子明白了她的意思,竟然直白的表現出了生氣來,忍不住噗的就笑出了聲:“二公子不要怪我多心,畢竟退婚一事于我們女兒家茲事體大,但凡錯一點就會誤了終身,香兒不得不提防……”
“季小姐不信我也就算了,在下這就告辭,總歸這婚,我是不結的。”章二公子心中一動,原來她叫香兒,不知全名是什么,嘴上卻生硬的說著,站起身來就要走。
季庭香也不攔他,卻是依舊笑著繼續說:“……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吹了風,我大姐姐回來就病了,我也是好幾日不曾見過她了……”
章二公子頓時停了腳步,回頭瞧著坐在圈椅上,用手支著腦袋正笑著看他的季庭香,心里頓時明白了。
雖然還是試探,卻是指了條明路,若是季家大小姐才是和福東壽私會的人……他頓時喜上眉梢,卻又突然擔心起來。這件事捅了出去他是如了意,可季二小姐怕是要被拖累,好一點的便是遠嫁罷了,恐怕這事還要仔細思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