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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午后,冬日的陽光柔柔的照進院子里,穿過枯枝映在石磨的青石地板上。三個梳了垂髻的小丫頭坐在一起正講著悄悄話,里屋猛然傳來了杯子摔在地上的聲音,三個小丫鬟互望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魏媽媽撩起簾子瞧見了她們:“還不快去拿了新的茶具進來!”又瞧了瞧周圍再沒別人,才瞪了三人一眼又進了屋去,三個小丫鬟再不敢久留,便各自散開去了。
柯氏氣哄哄的坐在東間的黃花梨卷草紋藤心羅漢床上,低頭瞧著不遠處摔成碎片的青白瓷茶盞,胸卻悶得要命。魏媽媽蹲下用帕子包了手撿著碎片,柯氏卻哭了起來:“人家都說母女連心,她縱然是個孩子,卻怎么能越過我去先告訴了老夫人呢?”她午睡剛起,金玉堂的鶯歌便將大小姐得了賞的事情告訴了她,原本得了長輩的賞賜本應是好事,卻聽鶯歌說送簪子來的鄧媽媽講簪子是二小姐給大小姐的謝禮,若不是大小姐姐妹情深,老夫人這會子還不知道姬姨娘病了呢。
這話聽在柯氏的耳中猶如震耳之雷。
姬氏院子里瞞的好,柯氏放在她院子里的人并不曾透漏過她生病的事情,柯氏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如今她房里的姨娘生了病,自己的親生女兒卻是知道的,可卻告訴了老夫人,又叫老夫人親自去探了病,她可是這府里的主母,以后叫下人如何看她?
想著便委屈起來,心里難過的緊,無處發泄便隨手抓了桌上的青白瓷茶盞丟了出去,魏媽媽想攔著卻來不及了,只得出去瞧了瞧院子里可有人才又進來。
“夫人多心了,大小姐人小卻懂得姐妹之情,這便是美德,夫人教的好,老夫人便是去了那邊探病,卻也不曾說過夫人半句不是,也不曾說讓姬氏不用給您請安,老夫人還是向著您的。”魏媽媽將碎片包好放在茶幾上,瞧著憔悴的柯氏便勸了幾句:“再者說姬氏自己生了病,又不曾稟報您,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不要您來管,哪里有空只盯著她一人,老夫人也是過來人,自然懂得,我瞧她不過是因為軟弱,老夫人有些心疼罷了……”
“心疼她?她做了什么事要心疼著她?是生了哥兒還是為家里丟了命?”不等魏媽媽把話講完,柯氏就拍桌大叫起來:“外人欺負到我頭上也就罷了,可芳華是我的女兒,她怎么能越過我去!怎么能!”魏媽媽無言,這件事情來得突然,又和季芳華有關,柯氏便亂了陣腳,如今講什么卻也是聽不進了。
這邊柯氏卻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委屈的人,嚷嚷著要人叫季芳華來:“……我倒是要問問,是誰教她的禮法……”
魏媽媽急忙按住她:“夫人息怒……您這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告到了老夫人那里……”柯氏瞪著魏媽媽,卻不再大叫了,魏媽媽才低下聲音說:“夫人您想,大小姐除了早晨去給老夫人請安,何時又再去了錦榮院?二小姐又是什么時候去的金玉堂?怎么偏偏咱們的人都不曾知道姬氏生了病,二小姐只單告訴了大小姐呢?”柯氏原本沒有多想,只是順著魏媽媽的話細細一想,也覺出不對了。
“她定然是要瞞著院子里的人,也許是二小姐請安,瞞不過去才漏了出來?”柯氏揣測道。
魏媽媽卻搖搖頭:“二小姐比大小姐還小上一歲,若是自己的姨娘生病怎么能裝作沒事似的,再者姬姨娘的院子到金玉堂可是要穿過大半個后院,這路上怎么沒個下人?”
“媽媽說的對,是我太急了。”柯氏不笨,立刻便轉了彎想到了這些疑點:“是誰帶二小姐去的金玉堂?”
“據說是那個□□橋的大丫鬟。”魏媽媽想起那個冷清的丫鬟,心里有些猶豫,前些日子她兄弟家的小兒子來請她做媒,說是想娶個年紀大了的有些臉面的丫鬟,她想了又想,只覺得春橋最合適,可到底是府上小姐的丫鬟,如今剛入府倒不好開口,此事就先擱置了下來。
柯氏卻不知她所想,她對春橋沒有印象,便問魏媽媽春橋是怎么樣的人,魏媽媽想了想說:“有些冷淡的樣子,倒是細心,我瞧著倒是比秋枝強一些。”
這樣的人才最得主母的喜歡。
柯氏和魏媽媽不約而同都想起了這句話,柯氏心里便更加認定是春橋告訴了季芳華姬氏生病的事:“暗地里查一查,若真的是那小蹄子做的,就尋了個由頭將她發賣了去!”這正巧合了魏媽媽的心意,她笑著應了聲出門去了。
季庭香此時正和春橋秋枝待在東閣間里,秋枝一一將夏依冬雪打聽來的事情告訴季庭香和春橋,說夏依是個家生子,父親是管庫房的三等管事,母親原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早年成了家就放了出去,如今在府外的長街上開著一間胭脂鋪子,府里的大丫鬟小媳婦都喜歡去她那里買胭脂。又說起來冬雪:“前年進的府,先是在漿洗上做了小半年,就被派去府里庫房,做了管事媽媽身邊的小丫鬟,再來便是咱們這里了。”
季庭香盤腿坐在床上,用手撐著腦袋,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春橋卻問:“是誰說通了于媽媽為她換了這樣好的差事?”
“哎呀,就是于媽媽自己。”秋枝一副“你沒猜到吧”的模樣得意的瞧著春橋,又繼續說:“原本我也奇怪,后來找了和她一同進府,到現在還在漿洗上的小丫鬟才知道,每月發了月錢,冬雪就會買了好酒好肉的去孝敬于媽媽,原本這小丫鬟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次漿洗上的管事媽媽和于媽媽在一起打葉子牌叫她去伺候,于媽媽在牌桌上親口說冬雪就是她的干閨女。”
春橋聽了反而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卻不知是哪里的問題,秋枝瞧了瞧似乎在發呆的季庭香,又和春橋對望了一眼:“奴婢覺得定然是冬雪的問題,只有她才能去告訴于媽媽姨娘生病的事情,于媽媽才去告訴老夫人的。”
“夏依的娘常常進府嗎?”季庭香卻沒頭沒腦的突然問了一句。
秋枝答道:“是的,雖然主子們的胭脂水粉用的都是長樂樓的上等訂制,可丫鬟們卻用不起那樣貴重的脂粉,夏依娘的脂粉量又多粉又細,她又是老夫人身邊鄧媽媽的老姐妹,便經常帶了脂粉進府來找鄧媽媽玩。”
聞言季庭香翹起了嘴角:“她們兩個……”可真是背景強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