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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著摸了下臉,自嘲笑笑:“難道就這么明顯嗎?”
蕭興運注視著她,明亮的眸子似被水洗過一樣干凈澄澈,眼圈隱隱泛紅,顯然是剛剛哭過,應該是那件全程傳得沸沸揚揚的事。
他沉吟片刻,誠實道:“確實還挺明顯的。”
溫知著無言。
“先吃些東西吧,這是從望春樓打包的吃食,希望溫老板會喜歡。”
“好,謝謝蕭老板。”
油炸酥肉金黃香酥,內里肉質肌理分明,入口醇香酥脆;鱖魚餛飩鮮嫩細膩,鮮香有味;荷塘小炒清脆爽口,紅燒丸子彈滑爽嫩,再配上清香軟糯的蓮子百合粥,香甜又富有口感層次。
菜式很不錯,滋味也可以,但因著吃菜人的心情不同,味道也受了影響。
溫知著吃得很安靜,從未有過的黯然靜寂。屋內燭火搖曳不停,映著她晦暗不明的臉色。
蕭興運看得心疼,終是出聲問道:“溫老板,是那出麻煩還沒解決嗎?”
“連蕭老板也知道了?”
他面容關切,眼底隱有擔憂,溫知著不愿朋友過多擔心,故作輕松道,“蕭老板無須憂慮,無事的。你知道的,我爹他疼我。”
溫知著說完,飛快地別開眼,怕被他看穿自己的底氣不足,自然也錯過了蕭興運眼中的心疼。
蕭興運斟酌著開口:“其實我一開始做木匠,而不愿繼承蕭氏,也受到了我爹很強烈的打擊。”
溫知著詫異抬頭,看著蕭興運。
他淺笑一下,慢慢道:“盡管過去了很久,但那些事再回憶起來,也還是覺得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因為蕭氏是做木材發家的,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對木匠感興趣,這個好像也沒人告訴我如何做,就是有種天生的親近感。我不喜歡迎來客往,鉆營算計,但是刻木頭、做各種小玩意兒,是我很喜歡的。一開始我父親沒放在眼里,后來他發現,我對這個興趣大到寧愿放棄蕭氏,也要去做一個木匠的時候,他就怒了。”
“我給人做的第一套家具,是被我父親砸碎了的。我半夜起身,看見他砸了我做好的家具,一下下就跟砸在我心里一樣。我當時躲在暗處,看著他砸沒有站出來,而是第二天起來后,默默收拾了殘骸,又做了一套一模一樣的,在做好之前就守在家具前,寸步不離。”
溫知著愕然,問他:“你為什么選擇躲起來呢?”
蕭興運眉眼柔和,露出淺淡笑意:“我當時就在想啊,爭論好像是沒有意義的,不管他如何做,我是要做這件事的,即使他砸了我做好的家具,我可以接著做,哪怕他一直砸一直砸,我也會一直做,直到他砸累了、砸煩了,到最后就是我得償所愿。”
溫知著沒想到一向溫和的蕭興運,骨子里竟然有這般韌勁,也沒料到他會有這般經歷,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
她該說,其實他們很相像,還是該說她好像欠缺了一點?
好像不是的。
前世,明明失望透頂,揚言再也不想做這一行。
可是來了這里,她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開始。
若心中從無熱愛,她又何必如此執著?
蕭興運的話還在繼續:“之后,他沒收了我所有的工具,逼著我去學堂,逼著我跟他經商。我就白天跟著他去,晚上回來刻木頭。溫老板知道,手藝活這種東西,一日不動手,就生疏了。”
“之前,同溫老板說過我時常進山,其實是我想躲進山里,一來是之前說過的,熟悉木頭,二來也是想躲父親。他以為我聽他的話去學堂、去經商,便是要放棄木匠一事。其實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我得做出點什么,才能讓他改觀,因而我得學那些東西,卻不是為了順從他。待我學成,我便常常躲進山里,這樣父親輕易找不到我,我也可做我想做之事。”
“后來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的木匠鋪子小有成果,雖比不上蕭氏家大業大,但也足以讓父親看到我的決心,再加上他年齡漸長,有些事開始力不從心,也就隨我去了。”
“我那時就想,不管如何,我努力一下,總好過什么都沒做,直接放棄。你看現在,我父親他放手了。”
“是蕭老板的努力打動了您父親。”
溫知著淡淡笑著,看得見蕭興運灼灼的目光,聽得見對方說:“我講給溫老板聽,其實想說,我相信溫老板應是和蕭某一樣的人,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為什么而做的人,即便現在遇到了困難,也許有一天,總會柳暗花明的不是嗎?”
溫知著嘴角顫了顫,試了幾次沒有發出聲音。她微微仰著臉,望著遠處皎潔月色,聲音喃喃:“真的會……柳暗花明嗎?”
“會的,只要心中堅信不移。”
蕭興運定定看著她,而后緩緩伸出手,問:“溫老板,蕭某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愿意嗎?”
溫知著垂眸,看著眼前那只修長如玉、骨節分明的手,又抬眸對上蕭興運清潤的眸光。
她的內心思緒翻涌,連日來的迷茫、無措與緊張、失望在心頭交織,在這一刻全部都被一種突如其來的沖動擠到了后面。
她很想跟著他去看看,那會是一個什么地方。
慢慢地,溫知著伸手,放入蕭興運掌心。
一個溫熱有力,一個纖細冰涼,指尖相碰的剎那,兩個人不覺悄然紅了臉。
第67章 努力  沒有最壞。
溫知著以為他們要出城, 道:“天色有點晚了,待會兒城門該關了吧?”
蕭興運回眸看她,眼眸中蓄滿溫柔之色, 道:“無妨,就在城內。”
出了門,他們相握的手登時松開, 晚風劃過,皆在兩人留下淡淡的悵然若失。
蕭興運駕車, 溫知著坐在里頭,走了不到一刻鐘的功夫, 馬車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下。溫知著撩開門簾,問:“蕭老板, 這是到地方了嗎?”
蕭興運:“是的。”
他率先跳下馬車,伸手去接溫知著。溫知著將手交給他, 就著他的力下了馬車。
街道很窄很靜,將大片大片的房舍拋在身后, 面前是一處曠野。
晚風徐徐,輕柔中蘊著淺淺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