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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娘娘你大半夜跑過來就為了和罪臣說這個?”衛容終是從地上站起來,足比莫雨柔高出一個額頭,眸中兇光盡顯,“就算是死,臣也該死在戰場之上,請娘娘自重。”
莫雨柔走出天牢的時候一掌把袖中的那瓶七毒散打碎再地上,她今夜本是做足要了衛容性命的打算來的,她不太想要衛容活著,不太想看到姐姐痛苦的臉,就像當年也是她迷暈了姐姐進了北齊皇宮,她認為只有自己才有能耐來擔起莫家,姐姐雖然聰慧,卻心軟有余,皇后啊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莫雪柔那樣的性子斷然活不下的。如果不是她也不會有現在的莫氏,既然衛容還有一線生機,她就要將這一線生機擰斷,但是在見到衛容的時候她害怕了,她入宮三年從太子妃到貴妃,皇后的位子也已如她囊中,還少些什么呢……
衛容活在世上一日就有一日會推翻氏族世家,莫家就會陷于為難她會功虧一簣,衛容不死姐姐也不會開心,衛容死了姐姐就是三王妃屆時莫家的地位就穩如泰山……這樣想來,衛容真是應該死。
直到她親眼站在那么近的地方看著衛容,莫雨柔才開始恐懼起來,是衛容看上去的低頭順從但是骨子里散發出來的戾殺之氣卻遮掩不住,尤其是最后看著自己的那一記眼神,她嚇得強作鎮定的落荒而逃。
李正子嗣單薄,過世的第三夜正輪到李風回給他守夜,李風回坐在靈堂里,仙兒陪她卻忍不住打起盹兒,“仙兒,明日一早你陪我去趟賬房。”
“啊,小姐,去賬房做什么,表老爺家里不經商不務農賬房里頭能有什么?”仙兒低下去的腦袋猛地抬起來。
李風回撣了撣她的腦袋笑道,“別在你家小姐跟前裝傻,李正干的什么勾當你不是不知道,這些早晚都是我的,你說對不對?”
“小姐,別怪仙兒多嘴,是因為白天在那個公子的事情吧,不然依著小姐的性子這樣作為,未免冒險了。”仙兒歪著脖子眸中卻放出精光來。
月色皎皎襯得李風回的姿容比擬白光清麗,又透著骨子寒意,“你跟了我快十年了吧,仙兒。那年娘當著我的面把弟弟扔到塘里淹死了,娘說怕嚇著我就讓你陪我睡覺。外面人都說我爹命盤不好,連個兒子都沒有,怎么會呢;只是他那些未過門的小妾不管是有孕還是怎樣都不能從娘手里活著離開,后來家里人說都是我晦氣才把我送過來,可李正也說我晦氣,日子過得比家里還不如,我那個娘親雖是狠辣了點,對我還是好的,可李府呢,那李張氏性子驕縱,不敢打我就老是讓人用藤條抽打你。”
“恩。”往事大抵也戳在仙兒心口,“是啊,那絕子散還是我放到李家少爺茶里的,上天有眼那男人死得早,不然我有生之年定把他剮了!”那年李仙兒十三歲,正值豆蔻,李正的獨子對她起了歹意,便乘著月黑風高夜將她身子奪了去,她如何不恨!“可是小姐啊,無論如何我們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那位公子面善和顏,可仙兒覺得他并非小姐的良人……”
“我知道。”李風回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呼作白玉盤,可惜還是微微園著,“我從前的歲月就是外頭的夜,他那雙眼睛就是天上的星子,明明那么遠又那么亮,我知道伸手也夠不著,就是想試試,你等我受了挫自然就回頭。”他的那雙眼睛是映在李風回心里的,就算后來世事變換成那般模樣,她都記著,“我已經約了他明日一早府外等我,能幫到他我自然而然就歡喜。”
值此明月夜,未眠人諸多。
楚平從外面抱著件披風進來,卻看到自家王爺還挑著燈不知在干些什么,“王爺,這都深秋了,您再這么熬下去馬上到了冬天看您怎么撐得住!”他沒好氣的說著手頭卻輕巧把披風落在楚宵肩上。
“恩,我知道。”楚宵眼都未抬繼續翻著手里的東西,胸腔里翻涌起來猛地咳嗽起來,只好抬手拉了拉披風裹得更緊些。
他的模樣落在楚平眼里,看得楚平有些心疼,自己這么些年又當丫鬟又當隨從,也不知王爺是惹了哪兒的邪氣,過了十六歲那年府里年輕丫鬟一個不留全轟了出去,留下的凈是些做飯打掃的老媽子,真是苦了府里頭正值年紀的少年郎!“這幾年讓您好好休養您一次也聽不進去,這下好了,眼看著就要入冬,天越來越冷,衛將軍三年不在京中,您就撐了三年,平兒倒要瞧瞧您今年怎么過!”
帝王之位自古以來就不干凈,歷代如此。宋太后懷著楚宵的時候身子不好,幾經波折才生下他,十幾歲的楚宵鋒芒畢露,朝堂內外明里暗里對他各懷鬼胎的人不在少數,幼時他也算有幸嘗了世間稀奇古怪的毒,雖然解得干凈,多多少少留下點病根,就好比每逢天氣寒冷的時候體虛畏寒,就犯困疲乏,就懶得動彈,本來好好調養照著太醫的方子按時吃藥兩三年就能好的事情,硬生生被楚宵拖至如今也遲不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