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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風回進了內堂的以后全然不像之前在外頭與趙熙談笑時那般模樣,倒像是換了一個人,神色悲切凝重,眉眼之間是沉沉苦楚,李張氏哭得凄慘也不見她勸,趙熙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靈堂外頭,來來往往的人里有他見過的面孔,也有他素未謀面的,大抵是他站在那里舉手投足間是渾然天成的貴公子氣質,不少人主動上前來與他招呼,他卻并非長袖善舞的人,只會草草應付,后來別人見他不怎理會,概是以為他不屑交道,也就不再貼臉上來。
“請問李風回李小姐現在何處?”趙熙想起自己還有要事要與李風回說,又不知道偌大李府該去何處找尋她,信手攔住個家丁,語氣卻是恭謹。
趙熙摸索到廚房的時候,李風回身形高挑,在人群中也顯眼些,他遠遠就瞧見她在督查下人們的活計,凡事必親力親為,事無巨細,或許這就是為什么李風回的名聲能從江南傳到江北的原因,而面對這樣的人,趙熙更不敢有十分把握。入府之時他看不出李風回臉上有哀痛之色,只覺得躺在棺木里的人與自己無關;可進了內堂,她的悲痛又那樣鮮明的流露出來,一旦自己告訴她自己此行的目的,亦或是打算與她做一筆交易,她又將如何對待?
李風回側過身子瞥到趙熙便從遠處走過來,鬢邊那朵白花隨著步子起伏上下顫動,她的聲音略帶些沙啞,與方才又不一樣,“趙公子,怎么來了?”
“子興有些事情想與李小姐單獨談一談,不知可否方便?”趙熙舉止儀態落落自然,如險山之竹,清新高雅;又像是絕壁孤松,不失堅韌,尤其嘴角未曾消去的三分笑意更顯親近。
初見時為之一怔,李風回從識字之年便只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說是自負恰如其分來形容的話更像是她與生俱來的自信,就算記事之年有些記憶就不太令她滿意,卻從未湮滅她半分對自己的欣賞,“人如其名四個字最適合公子。”她正對著他也是背對著府間眾人,莞爾一笑,明珠生輝,不同于眼前人如煙霧般不真切的笑意,她的笑是讓趙熙的心清清楚楚顫了那么一下的,“既然如此,公子請跟我來吧?!?
“子興知道李小姐不是拐彎抹角之人,開門見山,小姐該是知道李大人死因的?!崩罡臅孔铣?,光線昏暗,時值正午兩窗無光,兩人靜坐,屋里氣氛生疏起來。
李風回聽他后半句斟茶的手頓了一下,穩穩端著那杯江南龍井送到趙熙手里,“趙公子是江南人氏吧,風回也是。不妨嘗一嘗這南方雨后初晴的龍井,感懷一番家鄉味道如何?”她對趙熙的話充耳不聞,晏晏笑著與他對視,纖細白嫩的手襯得瓷杯光凈。
“恩。子興是潤州人士,離臨安還遠,但對于臨安甚是向往?!壁w熙從她手里接過瓷杯,放在鼻前輕輕嗅了嗅,淺淺抿了一口,“不過李小姐為何不答子興的問題?讓子興猜猜,是因為李大人離世小姐過于悲痛,還是因為小姐多李大人的死因并無興趣,更或許是李家終于……”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又抿了口茶。月牙白的衣角被窗口的陰風卷起來,后巷風聲詭異,似厲鬼凄鳴。
她接著給自己也斟了杯茶,纖長的手指捻著瓷杯,視線落在背上,手腕晃起來微微搖著杯子,未曾消散的笑意愈發深沉,“是啊,表祖父死在女將軍衛容刀下,冤枉的很,不過這又與我有何關系呢?他不死,李家是我的;他死,李家還是我的,只要不礙著李家與我的關系,那就無妨。至于到底是誰害死了表祖父,真的與風回毫無關聯。風回啊,只想把李家妥妥攥在手里,再者說朝堂紛爭本就見不得人,生生死死啊,真的不是風回能決定的?!崩铒L回說得極為平靜,十七八歲的模樣下隱藏的是不為人知的心,在十幾年的時光里漸漸麻木,漸漸只朝著一個方向而去。
“那李小姐可滿意現狀?”女子清秀面容下隱藏的深淵趙熙估摸不透,只是有一點他敢肯定,只要他能幫她拿到她想要的,那么他們就能合作,“子興對李氏一族知之甚少卻也知道江北一脈的李氏早在多年以前就四分五裂,勢力不一,李正一脈勢力不算小,但也算不得什么,況且李正生前是不是,還有一筆賬未能算清?”
李風回第一眼見到趙熙就像夜幕下遇到了光,李氏是她漆黑生命里的一處亮光,那趙熙就是第二束光,與她想要的權勢地位交錯穿插,然后融入她的生命里去,“江南趙氏和你什么關系?”她久居江南,對江南首富趙氏一族也有所耳聞,趙熙談吐舉止皆非尋常,李風回自然而然聯想到一處去。
“有些淵源。”短短字卻如一劑定心丸落在李風回心里頭,她委實不希望眼前的人與趙氏扯上太多關系,這樣以后或許會太為棘手,“那趙公子到底想要什么?”
“衛將軍對我有知遇之恩,現今落難,坐視不管非君子作為,所以如果李小姐能出面相助,保全衛將軍,子興感激不盡?!壁w熙無論何時只要在暗里,月牙白便隱隱發亮,像是鍍了一層薄光披在身上,清冷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