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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容被收入天牢,聽候發(fā)落。
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更何況她,收押衛(wèi)容并非天子旨意,而是迫于滿朝的輿論誹議,刑部才出面將衛(wèi)容帶走。用宮里太監(jiān)的話來說,紫宸殿的門檻都矮了半截下去,朝臣們一個接一個吃了閉門羹,第二日卻又起早跪在紫宸殿外頭,只是他們的皇帝壓根不想處理這件事情,眾臣高呼,李大人死得冤枉,里面的人卻充耳不聞。
衛(wèi)容坐在天牢里頭,刑部對她的待遇倒是可以,沒像那些罪犯一般睡在亂草堆里,好歹給她安置了張床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李正臨死前的那股怪力從何而來,連她都收手不及,天牢里潮濕生悶,只有弱光從窗戶透進來,案件錯綜復雜,一時之間,衛(wèi)容也難以梳理。先是太后大壽東夷行刺,緊接著商部漏洞百出,然后楚宵又毀了她手中唯一的證據,最后是李正死于她刀下。種種串聯(lián)在一起,越是讓她想不通,到底,是誰在幕后操縱這一切,他們的目的,是她衛(wèi)家,還是北齊朝廷,更甚是難以揣度的野心?
天牢里衛(wèi)容百思不得其解,王府中楚宵只慶幸自己早下手一步,保住了衛(wèi)容性命,那日莫董昭對的話至今猶在耳,“王爺恐怕還沒有只手遮天的能力。”是那一句話徹底激醒了他,楚宵從來步步為營,卻忘記了連那個位置上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現(xiàn)在想要完成根本難如登天,先帝傾盡一生的心血,想改變北齊數百年的官制,到頭來反被先法限制,楚懿更沒有那個能耐。北齊百年來的官制根深蒂固,又極其復雜,其中牽涉世家之廣,一旦改動不善,后果則不堪設想。衛(wèi)家同樣也想把這腐朽敗落的官制連根拔起,只可惜,連皇家都沒有的能力,衛(wèi)容如此行事,螳臂當車而已。
所以從始至終楚宵都想替衛(wèi)容承擔她想要完成的一切,從十六歲慧辯外使起,他點滴努力都是為了有一日能夠實現(xiàn)他們共同的目的。
“王爺,衛(wèi)將軍府上那個趙什么求見。”楚平從外面進來,明明都囑咐王爺不見外客,那人卻在外面厚著臉皮非要見自家王爺。
楚宵正有諸多細節(jié)想要從趙熙那兒了解,只是沒想到兩人一碰面卻勢如水火。
“我知道王爺毀了賬本的初衷,可王爺是否做得太過?”趙熙恭謹地行了禮,眸光里是攢動的火苗,“王爺明知將軍心意,可王爺既不懂珍惜,何不拒絕?難道身居高位就可以任意踐踏他人情感?”他一字一句傾瀉心中多日的憤懣,是不忍衛(wèi)容被楚宵所傷,是在他看來楚宵行徑的卑劣。
“如此說來,趙大人對本王很有意見?”楚宵倚著屏背椅,頭微微斜著,眼神從趙熙身上掃過去,兩鬢散下來的碎發(fā)被屋外進來的風吹起來,倒是漫不經心的樣子,絲毫不將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趙熙知道自己入不了三王爺的眼,但若是與衛(wèi)容有關的事情,他不會輕易放棄,“王爺,衛(wèi)家于我北齊而言,是左膀右臂,若是沒了衛(wèi)家,北齊……”
“夠了!”楚宵赫然打斷趙熙的說辭,“你才做了幾日的官,倒在本王面前說教起來!本王不想與你多言!趙大人,還是好自為之吧。“
他猛地站起來,素白的身影掩住了屋外打進來的光,楚宵怔了辦瞬,卻見到趙熙雙膝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王爺,下官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如今只求你一次,衛(wèi)將軍是冤枉的!請王爺替衛(wèi)將軍一正清白!”
只是這一句,楚宵就覺得自己輸了,他處心積慮為衛(wèi)容謀劃了這么多年,卻從沒有一次向趙熙這般,趙熙對她的情意遠比自己要純摯許多,那一瞬,他甚至覺得自己也僅僅是自私的想讓衛(wèi)容來和自己一同分擔小半生里所有的苦痛,并不是真心誠意的相同她在一起,就好比那一年,他擅自改掉父皇的遺詔,而選擇把唯一的弟弟推了出去。
“行了,你起來吧。同本王說說李正死前的細節(jié)吧。”楚宵直著身子坐起來,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此刻在趙熙的面前他反倒覺得自己沒了底氣,不僅僅只因為他對衛(wèi)容的心意,更多的還有對身不由己而無能為力的自責。
趙熙與楚宵細說了李正臨死之前的種種,而聽到“怪力之下沖向刀刃”一句時,楚宵心中已有了幾分肯定,李正不過是東夷的一枚棋子,只不過廢棋無用,成了幕后主使替死鬼,那么幕后這雙手到底來源何處?是莫董昭,是當年一眾老臣,還是連他都猜不出來的一股力量?“本王明白了,你等候消息就是。”
這句話又一次擊沉了趙熙那或輕或重對的自尊,哪怕先前衛(wèi)容遇險,他想出手,卻只換來楚宵一句你有什么資格,是,他的確沒什么資格,就像現(xiàn)在衛(wèi)容身在牢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求著楚宵出手,別的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