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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學士把脖子向棉袍里縮了縮,他手無縛雞之力,對寒冷格外害怕。走在東都的大道上,他的身側帶著幾名孔武有力的護衛。以往,布學士上街只會帶一個人,可現在的局勢不同了。
數以萬計的難民涌入東都,許多人失去了生活來源,盡管大多數人是在努力的找活干。可總有一些好吃懶做的人,要么去乞討,要么去偷搶扒拿。東都大街小巷猶如蜘蛛網,在這座超過百萬人的大城市里,真被人打了黑棍,巡檢署想要抓人是一件很難的事兒。
布學士想著,臉上不覺露出微笑。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聽見同僚說起,前幾天鴻臚寺一位官員,偷偷瞞著老婆想去青樓風流一晚,沒想到走在半路上,被人一磚頭拍倒,身上帶的數百兩銀票、玉佩、金佛……統統被人洗劫一空,更令人憤怒的是,那些怕冷的匪徒,居然把他的棉袍也扒了下來。
僅僅穿著小衣的官員在地上昏迷了半個多時辰,差點就凍死。待他醒后,帶著滿腔怒火沖到巡檢署,要求那些酒囊飯袋必須把匪徒抓住。可是,他連打自己的人長什么樣都沒看清楚,巡檢署又從何下手?
東都的官員遭殃的遠不止這一人,巡檢署最近的報案率上升了百分之五百,積壓的案件幾乎排到下一年冬天也未必能查得完。于是,求人不如求己,現在東都有點財富身份的人,出門不帶幾個彪形大漢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布學士是特意挑了那幾個漢子,本來端王準備讓兩位修行高手來保護他,可布學士有他自己的道理:“端王,東都官員大多知道我是您的幕僚,能動用修行高手襲擊我的人,都不會是一般人,他們會掂量您得知之后的怒火,是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所以,我只需要防著那些蟊賊和急紅了眼的難民,您看,我挑的這幾個,雖然加起來也不夠一位先天高手打的,可他們個頭大,肌肉強健,滿臉橫肉,一看就讓人覺得不是什么好東西。那些難民看到了,怎么敢對我下手?”
布學士的話說得不但有道理,也隱隱的拍了拍端王馬屁。楚卓看著那幾條壯漢,不由得點了點頭。
帶著愉快的思緒,布學士已經走過了繁華的路口,再走兩條街,就是端王府了。
略顯僻靜的路口,或蹲或坐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子,他們不約而同的看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幾條壯漢知道是自己顯擺的時刻到來了,他們搶在布學士身前,傲然卷起袖子,露出堪比尋常人大腿的胳膊。他們咬緊了牙關,讓腮部肌肉高高鼓起,顯得格外冷峻。他們捏起醋缽大的拳頭,骨節爆出清脆的響聲。
布學士滿不在意的跟在他們身后。這些天,他見多了這樣的場面,那些心有不軌的難民,見到這樣的陣仗,會露出誠惶誠恐的神色,老老實實的縮在墻角,絕不敢讓這些大漢有絲毫的誤會。
正當他們快要走出巷子的時候,忽然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從一邊蹦了出來,一把抱住布學士的小腿,掛著鼻涕的小臉蹭在他的南繡棉褲上,熟練無比的叫道:“大爺行行好吧,給幾個賞錢,小的好多天沒吃飯了,已是餓得兩只眼睛都看不見了。”
布學士頓覺心頭一陣惡心,舉目望去,那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已經羞愧的低下頭去。
這種把戲怎能瞞得過布學士?東都又不是第一天才出現這樣的團伙,讓小孩子出來死纏爛打要錢,如果被纏住的人對那小孩子使用一點點蠻力,立刻會有幾個‘見義勇為’的男人出來,團團包圍,一定要替那個弱小的孩子打抱不平,直到榨干那人口袋里的最后一文錢才肯放手。
很顯然,這些難民打的就是這樣的主意。可惜,這些年紀大的不敢動,年紀小的壓根分不清布學士和凱子的區別,依然盡職盡責的完成了本職工作,然后帶著期待的眼神,希望布學士給他一個耳光或者踢他一腳,那樣的話,自己的五表哥八姐夫三姑爺就有借口一擁而上……
“這位老爺,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一個瘦弱的男子走了過來,卑微的躬身道:“我這就帶他走……”
“滾!”布學士看著褲子上被鼻涕打濕的那一塊,憤怒的喝道。
小男孩嚇得一松手,連滾帶爬向布學士身后的方向跑去,幾名衣衫襤褸的男子轉身向巷口另一邊走去。
布學士郁悶的看著那塊污漬,忽然間他覺得有些不對,伸手一摸,腰間掛著的錦囊,只剩下半截切口很整齊的紅帶子還系在腰帶上,錦囊卻已不翼而飛。
布學士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把他們都抓回來。”
幾條壯漢兵分兩路,一路去追那小孩子,另一路去抓那幾個男子,即便是在這么亂的時候,還沒忘了要留下一個人保護布學士。
“這些人真是找死,居然敢在大人身上動手。”那人輕聲道。
布學士扯下那條紅帶子,說道:“小小年紀,扒竊的手法就如此高明,肯定不會是半路為賊的難民,抓住了查查這伙人是跟東都哪個堂口的,只要不是成信的一言堂,就把那堂口滅了。”
保鏢嚇了一跳,只是偷個錢包,至于這么嚴重么?
他卻不知道,布學士是妻管嚴,而那個錦囊卻是他老婆親手做的,要是丟了,布學士回家去才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