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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曾與今這邊,拎著曾爸精心準備好的保溫盒去醫院上班,周圍的同事自然而然對今早楊順兒葬禮上發生的事兒充滿八卦的欲望,心說別看這小丫頭素日里溫溫吞吞還有點傻氣的樣兒,關鍵時刻訛起錢來倒毫不含糊,就連貼心好姐妹龔一屏都要罵她一聲“貪”!果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吶。
另幾個自覺得略知些內情的則認為,曾與今之所以站出來幫楊家人伸手要錢,不過因為“心虛”,想當初把楊順兒介紹王小軍認識的就是她,要沒她從中牽線搭橋,楊順兒成不了王小軍的“情兒”,最后楊順兒也不會為負心漢而死。
隱隱約約的閑言碎語和指指點點中,曾與今一路來到龔一屏所在的樓層。手術區不似其他病區人來人往,患者家屬也大多因心系手術中或準備手術的家人顯得低調而安靜,四散的坐在等待區一排排椅子上,氣氛有點情理之中的緊張和焦急,曾與今隨便攔了個同事,一打聽就知道“神經刀”的手術還沒結束。
曾與今謝絕了同事邀她進里面醫護人員休息區去等龔一屏的好意,徑自抱著保溫盒坐到一邊,腦袋沖著窗外發呆。
沒過多久龔一屏下了手術,收拾干凈就吊兒郎當歪在更衣室外的凳子上玩手機,誰走過也不理,眼皮子都懶得翻,大家習慣了她的臭德行,拉著各自的同伴紛紛走開了,卻有一個不怕死的過來踢了她一腳,龔一屏嘴一撇,盯著手機語氣刻薄道:“有屁要放?”
龔一屏主要跟腦外的手術,又以“神經刀”的手術居多,而踢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神經刀”本尊,他散漫的盤著手臂又踢了龔一屏一腳,“過去點。”
“怎么著,屁那么多,還要坐下來放?”龔一屏嘴上這么說,人還是往旁邊挪過去一點。
“神經刀”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直白道:“你有情緒。”
龔一屏嘲諷道:“喲,大主任,居然對我人文關懷起來啦。”
“神經刀”笑嘆口氣,“剛在外面看見曾與今了,跟你似的一臉便秘樣兒,就好奇發生了什么,讓兩個好得像一個人的姐倆鬧上別扭。”
龔一屏毫不意外曾與今等在外面,否則她何必窩在這兒玩手機?眼珠子一轉,終是沒做聲,“神經刀”見她這樣兒又嘆口氣,“是不是因為楊順兒?”
龔一屏聞言挑起一邊眉毛斜睨他,“嘖嘖,之前怎就沒看出來你其實是個事兒媽呀?小姑娘之間一點破事兒也操心,干脆一天排你八臺手術,省得閑得嘴抽筋兒。”
無辜被損了一頓,“神經刀”沒什么反應,摸兜想掏煙出來,霍然發現自己沒換衣服,他搓搓手說:“本來還想跟你促膝長談兼秉燭夜談的,算了,現在長話短說,你就打算這么晾著人家不管了?”
“她一會兒大夜班。”意思是:放心,晾不了多久。
“神經刀”轉過去看看她,十分無奈的搖搖頭,“你呀,你就作吧。”然后站起來又拍了拍褲兜,“得,明早還有手術,我回去歇著了。”
“慢走,不送。”龔一屏視線放回手機屏幕上,送客送得很沒誠意。
“神經刀”也懶得再說,這種消極不合作的態度,多說一個字具是浪費口水,很快便走開了,直到這時龔一屏才不爽的把手機往旁邊一丟,無聲的哼了個“靠”。
……
雖說沒能見著龔一屏的面是意料中事,但曾與今心頭依然沉甸甸的,垂頭喪氣下到三樓普外,走進護士站將保溫盒隨手遞給一個學妹,也沒太在意對方什么表情,徑自接了班便推車去病房放藥。
平時一開口就“曾學姐”長“曾學姐”短喊得特親熱的學妹卻是在背后頗不待見的撇撇嘴,甩開什么臟東西似的把保溫壺甩到角落里,然后拉著另幾個小護士圍在一起邊沖曾與今指手畫腳邊嗡嗡議論,旁邊周曉蕾拍拍病歷夾,沒好氣的轟趕:“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怎么沒見你們干活跟聊天一樣起勁兒啊?”
小護士們立馬一哄而散,周曉蕾大翻白眼,隨即又忍不住自言自語般的嘀咕:“看看,這就是交友不慎的結果。”只是所謂的“友”不知指的是楊順兒還是龔一屏。
曾與今私底下是愁眉莫展,明面上對著病患依然維持親和熱情,放了一圈藥最后走到303,病房里榮棵和易明格都在,Ewa剛剛拆掉石膏,大家的心情自然愉悅,尤其有易明格插科打諢氣氛更是熱鬧。
相形之下曾與今笑得就有些勉強,自覺得跟他們格格不入,匆匆放下藥包想轉身快走,不料榮棵喊住她:“有件事和你商量。”
曾與今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不耐,但終是回頭擠出笑容問:“什么事兒?”
榮棵站起來指指外面,“出去說。”
曾與今只好隨他來到走廊上,手指劃著推車的不銹鋼桿子,淡淡道:“請說。”
榮棵看看她的手,又看向她故作鎮定的臉,似乎感覺今天她狀態有異,不過眼下既然有要緊事便也懶得追究了,他向來習慣簡單直接,開口便道:“Ewa下周出院,但我希望Ewa可以繼續由你來照顧。”
是呢,Ewa就要出院了!曾與今猛然回神,這幾天因為楊順兒的事兒都忽略了這個可愛的小姑娘,連她拆石膏她也沒在場照看,真是太不應該了。
曾與今心懷有愧沉默著一時沒搭榮棵話茬兒,榮棵扶了把鏡架,垂頭緊盯她的眉眼,懷疑她是否聽見了或者聽了卻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就覺得把話說直白點最好,偏偏易明格反復強調要“婉轉”,免得嚇壞人家小護士,他不懂得這有什么可“驚嚇”的?
榮棵輕咳了一聲,引起曾與今注意后,他說:“Ewa只是身體上的傷病康復了,心理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現在除了我們根本不愿意與外界接觸,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曾與今腦袋轉了幾圈才終于將他前后說的兩段話連接起來,有些為難的說:“榮教授,我不是不想照顧Ewa,可您也看到了,我本身在醫院工作就很忙,怕是沒有多余的時間,而Ewa必須有人隨時隨刻陪伴,更要照醫囑按時上醫院檢查和接受治療,不如您另外請個看護吧。”
Ewa的實際困難曾與今十分清楚,小小年紀喪母,身邊半個親人沒有,甭管她跟榮棵多熟悉,到底不是自個兒親爸,忽然在一起生活絕對不是簡簡單單湊合湊合就行的事情,負責心理干預的醫生擔心她回家后會產生抵觸情緒,不利于病情發展。
雖然請看護同樣需要一個互相適應的過程,卻總勝過榮棵這個毫無育兒經驗,甚至常常因公出差不在家的半路奶爸,曾與今已經在斟酌給他推薦幾個自己認識的資質和素質都不錯的看護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