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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轉瞬即逝,伊娃的家人一直沒露面,警方追查到大巴車始發(fā)地,竟然沒有發(fā)現母女倆的購票紀錄,猜測她們應該是中途上的車,而這趟跨省的長途大巴需運行通過兩條高速公路和一條國道,分別在四個休息站停靠,為了營運利潤不排除承包線路的司機借此沿途拉客,如此這般自然給警方制造了不小的麻煩,想查清母女倆的來歷繼而聯系上她們的家人,勢必得大費周章。
警方視線不由得轉回醫(yī)院,令人遺憾的是大人照舊昏迷不醒,小姑娘的失語癥又毫無起色,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簡直一籌莫展,加之這次事故重大,除了這對母女還有好些棘手的收尾工作等著處理,一來二往便把幫母女倆“尋親”的事兒慢慢擱下了。
曾與今明面上雖沒說什么,心里則異常著急,眼瞅著伊娃媽媽時日無多,若再聯系不上家里人,屆時伊娃該怎么辦?還有先不說遠的,眼下母女倆尚欠醫(yī)院大筆醫(yī)療費,尤其是母親,ICU躺一天可是按小時計費的,一大一小如果繼續(xù)沒人“認領”日子拖久了,醫(yī)院哪里耗得起。
這兩天曾與今上火嘴里起了倆大燎泡,拿了藥躲在樓下院子里吃,龔一屏下班路過見著了就朝她過來,正想說什么,一眼瞄見她手邊藥盒子上印的藥名,當即沒好氣的哼道:“你真打定主意跟自個兒過不去了是吧?”
所謂良藥苦口,這下火藥最是苦,仿佛二斤黃連熬出來似的,一放在嘴里剛化開,刺激得曾與今直流哈喇子,連忙捂住嘴,恰巧聽見龔一屏的聲音本打算抬頭沖她笑一笑,卻不料比哭更難看。
龔一屏閉著眼睛大聲嘆口氣,接著一屁股坐到她旁邊,“聽說你自掏腰包給那啥娃墊了醫(yī)藥費,妹兒啊,爛好人不是這么當的,你幫得了一時還幫得了一世?這院兒里誰都清楚,孩子媽指定命不久矣,葫蘆娃遲早變孤兒,家里有人來自是最好,要沒人來……你就乖乖的交給政府處理吧,看是聯系民政局或者婦聯什么的,總會有人管,你沒必要又出錢又出力的跟著瞎摻和,還把自己急出一身毛病。”
曾與今用力吞下一口苦水,忍著疼將自己想好的計劃說給閨蜜聽:“你說的我不是沒考慮過,真到了需要聯系民政局的那一天,他們也不過是把孩子送去福利院,所以昨兒和我爸商量,干脆由我出面收養(yǎng)伊娃得了,反正咱家不是養(yǎng)不起,至于她媽媽的醫(yī)藥費,我只希望醫(yī)院能酌情減免一些,我和我爸湊一湊把大錢付了,剩下的零頭從每個月工資里扣,估摸就緊巴個一年半載,沒啥大不了。”
龔一屏活像驚見外星人似的死瞪著曾與今,半晌才出聲:“我去,你腦子反復被門夾了吧?你一個云英未嫁的黃花大閨女,沒事兒收養(yǎng)什么孩子?還倒貼人家親媽的醫(yī)藥費!”
過去遇上院里有小孩兒死了爹或死了媽無依無靠這類事情,曾與今沒少捐醫(yī)藥費喪葬費什么的,可從沒像這次同情心泛濫得如此徹底,龔一屏嚴重懷疑她是不是魔怔了。
相對龔一屏反應激烈,曾與今倒是挺平靜,她說:“我這做的是最壞打算,你想啊萬一過段時間伊娃病好了,能夠開口說話了,還怕找不到她的家人嘛。”
龔一屏不以為然,“過段時間?過多久?你心里有個準數沒有?你說‘萬一’,行,那我問你,萬一那孩子原本就是個傻的呢?到時候你啥都問不出來,你真就養(yǎng)她一輩子啊!?”
曾與今肯定道:“伊娃不傻。”
龔一屏翻白眼,以她對曾與今的了解,她根本心意已決,說出來只是讓自己知道,卻不是跟自己商量,而且別看這丫頭平時蠻好說話的樣子,其實性子犟的很,一旦做出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隨即就來了點火氣,嘲諷道:“行啊,今天是伊娃,趕明兒再來個二娃三娃,你索性湊齊七個葫蘆娃上山打妖精得了。”
曾與今聞言笑了起來,結果扯到嘴里的傷口,不禁“嘶嘶”倒抽涼氣,龔一屏馬上罵道:“活該!”
曾與今瞥了眼龔一屏氣呼呼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說著:“你知道的,我媽從發(fā)病到去世僅僅三天,而且一直昏迷不醒,一個字都沒留人就走了……我和爸爸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逐漸接受媽媽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其中的痛苦、煎熬可想而知。”
龔一屏微微僵了一下,曾與今接著說:“我不否認在對待伊娃這件事兒上,我感情用事了,但并不是一時熱血沖頭,草草率率就做出收養(yǎng)伊娃的決定,我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然后和爸爸討論了很久,想當初我突然失去媽媽,爸爸突然失去妻子,感覺天跟塌了一樣,可是至少咱們父女倆還能彼此依靠著渡過難關,伊娃呢?何況現在她除了我,基本不信任任何人,她的主治大夫和心理醫(yī)生都擔心她會轉為自閉癥,所以我就更放心不下了。”
其實處在醫(yī)護工作者的崗位上,每天面對生老病死,就算她心地再怎么善良,也鍛煉得非常淡定了,誠如龔一屏所言,伊娃絕對不是最后一個需要施予援手的救助對象,這些是無限的而她的能力則是有限的,她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只是伊娃情況比較特殊,恰恰觸及了她心底最柔軟那塊地方,看著她便不由得聯想到小時候的自己,大概,這就是緣分吧。
后頭龔一屏都沒再說話,陪著她坐到天色將將擦黑,霍然起身,頭也不回的走掉了,曾與今望著她沒入暮色中緩緩消失的背影,真是百般滋味無從道來。
翌日,曾與今剛剛接班就聽說“白樺樹”向伊娃媽媽捐獻醫(yī)藥費的消息,頓時一股暖流匯入心頭,笑容不可遏止掛滿臉,暗自笑罵:刀子嘴豆腐心的死妮子!
趁有空趕緊給龔一屏打了電話,感謝的話尚未出口,龔一屏搶先嚷道:“你爸不是抵死不讓我入股‘白樺樹’么?告訴你,這些就是我的股金,還有我必須擁有你臥室的永久居住權,省得每次我去你家睡你,你爸都給我叨叨個沒完。”
曾與今“噗嗤”一笑,“你這分明是強買強賣嘛,‘白樺樹’是我爸的精神領地,神圣不可侵犯,我做不了主,你得親自跟我爸說,倒是我隨時隨地歡迎你來我家睡我。”
“滾,沒羞沒臊的小蹄子,被我睡你這么樂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