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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臉部疊加虛浮的數據,和真實的改變臉部的數據完全是兩回事。”燮蝶解釋道,“難度也是相差萬里的。如果只是需要在改變臉部吸收和反射光線的結構,使它顯示出不同的樣貌,這個甚至不需要我出手,選個全息面罩,就像你臉上這個就可以。”
“然而要完全改變面部的結構,或者重新解析數據,那就需要我出手。”燮蝶道,“而難波的做法,則是將這些數據化為你有,一旦改變,就不可追溯。哪怕他的模型結構的初始藍本是你的臉,但是一旦你接受了他的整形,哪怕是再厲害的人也無法回洬你原來的臉,因為那就是你的臉。”
“紗巾可以摘掉,全息面罩可以掀掉,涂抹過的面部妝容可以洗掉。”燮蝶強調道,“難波這個,就哪怕能看到過去的眼,讀取到的數據也完全就是手術后的臉,所以才特別的珍貴。全星際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微乎其微。這樣說你明白了么。”
唐晚晚點了點頭,“我要想想。”
醫生難波的休息室說是休息室,其實是一間間的套房。唐晚晚按照難波的建議選擇了一間青綠色門楣的小套間,走進去才發現別有天地。
它建在斷崖上方,走過一個屏風后是一整片透明墻,斷崖對面一整片山野間青綠色的樹木撲面而來,賞心悅目的很。
雖然有幕墻,但是不知是什么材質,居然能聽到對面的樹濤聲,一陣陣的,讓人很容易就放松身心。
房間里還有臥榻,臥榻上垂下輕薄材質的紗幔,如果需要休息只要拉一下紗幔,就會置身昏暗的空間。
其他的,按照唐晚晚的喜好,放置了食物、果汁的空間紐、收看星際傳媒的接收屏、溫泉架構的漱洗室一應俱全。
還有一大排的營養液。
唐晚晚試圖讓自己一片漿糊的腦袋冷靜下來,但是雖然是禪意十足的房間,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心亂麻似得。
她隨手拆了一瓶營養液,一面咬著吸管,一面打開了接收屏,試圖像看電視一樣排解一下情緒。
全息的影像一個個閃過去,星際間的傳媒關注的起碼是二級以上的子星,然而禁忌又多,所以真正能看的還真是不多。
唐晚晚并不指望能夠看到些什么東西,直到她又翻到重黎的影像。
那是一段收復某個邊境失落的星際中間站后發表的講話。時間大概是幾天前。
他一反之前在特里蘭星的著裝風格,一身戎裝。貼身的黑色軍服裝飾著銀色的鑲邊,將他頎長而冷硬的身材勾勒的讓人心驚肉跳。因為似乎比在特里蘭星瘦了一點,也有可能是因為服裝的關系,越發顯得他肩寬腰細腿長。全息影像里的他岔開腿坐著椅子上,那雙金色的瞳孔仿佛不帶任何感情的殺器,讓任何一個被盯住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顫抖。
他點了幾個城市的名字,然后簡單的宣布“我回來了。”
對于戰略他不屑一顧,對于戰爭的困難程度似乎也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坐在那里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他回來了,所以他想要的那些東西也該回來了。
唐晚晚像魔怔一樣反復播放著這幾個全息影像,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的那么快,有些苦澀的東西在心口奔流涌動,但是她說不出來,就像特別渴望的美麗的東西,像是冰冷的雪,堅硬的鉆石,滾燙的火珠一樣,她握不住那些華美閃亮的光芒,只會弄傷自己。
她反復播放著全息影像,最終像是確認了什么似得,摁了暫停鍵。
暫停下的重黎剛好說完一句話,眼神冷硬的看著前方。整個人的表情像是一桿出鞘的劍,帶著稍一靠近就會被割傷的鋒芒。
在特里蘭星時的重黎溫和多了,但或許這種高高在上,看向著螻蟻一樣的冷硬的金屬感,才是真正的重黎也說不定。
唐晚晚召喚出自己身上的命符,想象一下自己如果有一天還能見到重黎,要怎么才能把這個還給他。
是他會特別冷酷的一把從自己手里把它奪走,還是會微笑著接過去,說一聲謝謝。
“那個,一直以來承蒙關照。”唐晚晚覺得自己光想著大概就要哭出來了,為了不哭出來,她那么嘴笨又控制不好情緒的人不如練習一下,就在那樣冷酷的目光下。
“在特里蘭的時候,謝謝你的幫忙,過了很快樂的……日子。”她說著說著就覺得有點委屈,可是又能委屈到哪里去。如果沒有重黎,她還在特里蘭老老實實的種地,撿果子,掙著有一頓沒一頓的生存點。
可是如果可以能把時光再追溯一點,唐晚晚心想,如果可以,這一切最好都沒有發生,她還是在地球這個小小的四級子星上,她一定會認真生活,掙錢,養家,去過平凡而正常的日子。
去,不看那些那么美的,讓人會在半夜哭著醒過來希望能夠攥到手中的東西,不去患得患失。
不去思念。
我好想你。
這里沒有任何人,只有萬壑風聲,她在松濤間終于忍不住對自己誠實一次。
重黎,我好想你。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命符之上,竟然讓它輕微的都懂了一下,連帶著整個全息影像都顫了一顫,空間屏障扭曲出一絲漣漪的紋路,就像她的呢喃一樣,輕輕的蕩漾開去,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