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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司空大人已在前方相候了。”身側王猛的話語聲喚醒了坐在馬上恍若神游的我。我搖了搖有些麻木的腦袋舉目觀瞧,只見前方幾十丈外已經有幾百人相候。我回首吩咐道:“二弟和韓將軍等覓地扎營,景略隨安前去與司空大人相見。”
我攜王猛在十幾名侍衛的擁護下縱馬前行,臨近人群近丈后翻身下馬疾步上前,對面也有三人緩步迎了上來。我邊相向而行,邊舉目觀瞧:迎上來的笑容滿面的三人中一位是骨骼嶙峋的高瘦老者,另兩位則是衣帶飄飄的中年官吏。我率先含笑抱拳道:“當面可是司空大人?下官青州都督茍安拜見!”
實際上說起來,兩晉的官吏文武分界線相當的模糊,文官管武事、武將亦理文事的情況司空見慣;一方鎮守的主官大多皆是文武一把抓。而就官吏的品級上來說,這時候還沒有九品官員法,也無科舉制(現在實行的是薦官);這兩種官員選拔和定品的制度都是隋以后才規范下來的。大致來說,荀藩的三公之位當屬超品,而我這個青州都督當屬一品。
當先的高瘦老者忙大笑著伸手相扶,缺齒的嘴里有些漏風的說道:8,“老夫正是荀藩。賢侄一路鞍馬勞頓切勿多禮!”荀藩接著側身束手介紹到:“這兩位乃是滎陽太守李大人和舍弟襄城太守荀崧。”聽到荀藩介紹兩個三十幾歲的中年官吏中,其中一個是荀崧,我心里疑惑中帶有尷尬。荀崧不能是來相女婿的吧?也不知祖老兒派人說親沒有?要娶人家才十二歲的幼女,我心里能不別扭嗎?
不希望來啥,偏就來啥!我介紹完身后的王猛,并同李矩和荀崧寒暄著見禮后,人老成精的荀藩馬上就發現了我面現的些許尷尬,就大笑著挑明了說道:“賢侄就不要太過于的生份了!賢侄在外征戰數月也許還不知?月前祖士雅已派人說和聯姻之事。舍弟和老夫書信聯系后,老夫已認可這門婚事。前日賢侄送信言欲收復故都洛陽,老夫就去信讓舍弟前來滎陽,與老夫與李大人一同和年來名聲鵲起的賢侄相見,以敘翁婿之情。哈、哈!見面勝似聞名,賢侄不僅才略超人,且生得英風倜儻。荀家得此佳婿,乃家門之幸也!”
本來就是咱自己主動提出要娶人家女兒的,現在人家已經挑明了,我也只好尷尬得有些臉紅的變成了磕頭蟲,重新又以后輩之禮參拜了荀崧這個準岳父和荀藩這個大伯。站在旁邊的王猛也不無調侃的湊趣兒:“恭喜主公,賀喜主公!”氣得我沖他直翻白眼。不過,正如荀藩所說,荀氏畢竟是書香傳家,在這個亂世多了我這么一個文武兼通(自詡)的女婿,也確是荀氏的一大幸事。
接著就是滎陽太守李矩上前邀請我率軍進駐滎陽。我忙搖了搖頭說道:“多謝李大人的盛情!李大人當知:偽漢之石勒部現已進兵河北,接下來河北諸州必將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安思就在此扎營略作歇息后,明日晨起就趕回青州略作安排。軍情緊急,應以國事為大!幾位大人今日可否入營略作盤桓?安亦可公私兩便與岳父等一敘親情。”
得到荀藩和荀崧大加贊許的認可后,李矩向后揮了揮手,示意抬著勞軍糧米、牛羊的兵卒隨后相攜進入了已經扎好的大營。是男人就都不希望自己娶個‘恐龍’級別的媳婦,我雖不能舔不知恥的打聽荀灌長得是個啥模樣,但可以從荀藩和荀崧的樣貌上觀察一下遺傳基因。從年齡相差幾十歲的兄弟二人臉上,我感覺荀灌長得應該還能說得過去。
兄弟二人生得均是長眉朗目、直鼻豐唇、三綹須髯,長方形的臉頰顯得很柔和;只不過是荀藩已經須發大部斑白了。荀藩老兒確有著荀氏子弟遺傳的灑脫,入帳落座后,可能是感覺到我一路在不停打量兄弟二人,就有些為老不尊、一針見血的笑道:“賢侄就不必從老夫兄弟二人的形貌上來探尋罐兒的樣貌了。老夫那個侄女兒品貌端莊、聰慧絕頂,與賢侄堪稱絕配!”弄得我一陣臉紅中,心里也在腹誹:品貌端莊個屁吧!十三歲就敢跨馬沖陣,比穆桂英還能。不說是‘活祖宗’就不錯了!
為了掩飾被荀藩說得極度尷尬的我,王猛適時的說起現在洛陽之戰的情況,并向荀藩通報王桑已經歸附晉庭,司空大人可派人與之聯系,并加以管理。荀藩也放棄了老而癲狂的嬉笑,一本正經的交代自見面以來一直沉靜的、很少說話的滎陽太守李矩具體負責對王桑的管理,并決定暫時委任王桑為洛陽太守駐守洛陽。
說起這個滎陽太守李矩,也是一個頗富悲劇色彩的人物。在原歷史長安被劉曜攻破后,愍帝被擄并押送平陽,李矩則是唯一一個統軍準備解救愍帝的人。只是由于受實力所限,無奈兵敗后,就如唯一一個對抗石勒的向冰一樣,無聲無息的就消失在了歷史的舞臺。
既然我來到了這個時代,也了解已經發生或即將發生的一些事,就要多多的利用一下像李矩、向冰等這些懷有拳拳之心報國之心的干吏,讓他們能充分的發揮出自己的能量,不能過早的退出同蠻夷抗爭的舞臺。至于荀藩,我又不是神醫華佗、扁鵲,也難逆天命!讓他盡力的保重身體,切勿過于的操勞也就是了。
因而,我也就誠懇的說:司、豫二州畢竟處于與偽漢對抗的前沿,以后必然也會發生許多的不測,如遇危難只要給我送信,于公于私我都會統軍援助。現在蠻夷勢力過強,我等晉庭屬吏當摒棄個人恩怨,一心為公的相互支援,才有可能拯救中原的危局。其實,這也就是我明知道江東采取閉關自守的策略,但仍然義無反顧的出兵夾擊石勒部的原因。
聽我提到江東的瑯琊王司馬睿,荀藩憂心忡忡的喟然嘆道:“唉!天下糜爛至此,皇室子弟卻只知擁兵自重、保存實力,坐觀天下的亂局于不顧,真真令人可悲、可嘆哪!”我倍感贊同的附和道:“司馬氏之子孫向來如此。如無當初之各個藩王之弄權、亂朝,也無今日之蠻夷勢力成尾大不掉之勢。天下如此糜爛,實乃司馬氏子孫之過也!”
荀藩接著說道:“當今圣上已封瑯琊王為左丞相,都督陜東諸軍事;封南陽王為右丞相,都督陜西諸軍事。可是,瑯琊王不思早日西進勤王,卻在自行的擴充轄地,其擁兵江東尚還心有不足,近日又派原朝庭的中書侍郎郗鑒出任兗州刺史。老夫本就已委派李述接任了兗州刺史,郗鑒再一來,兗州就有了兩個刺史。這讓兗州的官吏、百姓聽誰的是呀?”
來了,果然一州三個刺史的亂事來了!你還不知道,馬上兵敗鄴城的劉演也要逃到頓丘后,被劉琨委任為兗州的刺史了。想到這里,我正色的說道:“安尚有一事尚要說予司空大人:安已被當今圣上委任為青州都督,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安并不想擁地自肥,但青州要想積蓄足夠的實力,以便同蠻夷抗衡;必須要有一定的戰略緩沖。因而,兗州的濟南、濟北、泰山、東平、魯國等郡國,徐州的瑯琊、東海等郡國必須要劃歸為安的轄地,安方能進退有余。此也是安遵旨行事,司空大人切勿有何不悅。“
老奸巨猾的荀藩笑道:“賢侄何必如此言說?現在賢侄已同潁川荀氏成為一體,荀氏的就是青州的,青州的也同樣是荀氏的。以后荀家還將派人相助賢侄管理青州,賢侄就不要見外啦!”古時講究先家后國,看來老家伙是想把我培養成潁川荀氏的打手呀!現在我還不能拒絕荀氏遞過來的橄欖枝,還得利用潁川荀氏的聲望和勢力。反正我也有自己的底限,最后還得是用實力來說話。那就看以后是誰在利用誰吧!因而,我也就敷衍了事的‘諾諾’漫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