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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斯眼神閃爍了幾下,不自在地抿抿唇,終于還是把手放在顧念頭上揉了揉,在顧念吃驚瞪大的碧瞳注視下,認真道:“務必保護好自己,愛倫,我等你回來。”
顧念眨眨眼,撓撓腮幫子笑道:“別說得好像我一去就回不來一樣啊。”
卡特斯沉默。
問題是,他真的有一種愛倫這一去恐怕就真見不到的感覺啊。
……
夜晚,貧民區(qū)無人街。
顧念又回到了這個地方,恍惚間竟然覺得有些懷念。
上一次來這里還是在四年前呢,為了讓陵九能夠合情合理得被弗洛什將軍順利領(lǐng)養(yǎng),還是她親手把他放倒的,這樣一想,那時候為了觀察陵九,她還真是什么都干得出啊……雖然現(xiàn)在也不會有多大改變就是了。
聽過肯尼思將軍把八年前機甲暴動的詳情告訴她之后,顧念心中的某個猜測越發(fā)肯定,她駕駛著機甲“冥思”,循著空氣中企圖擾亂她精神力的波動走去,很快就到了街道中心。
街道中心損傷得十分厲害,建筑幾乎都被轟成了渣。月光如水,潑灑在這一片廢墟上,空氣中寂靜的氣氛讓顧念有種身處冰冷水底得感覺。
肉眼所看到的一切正常,但是顧念的精神力所感覺到的完全是另一幅模樣。這周圍的一切都在暗流洶涌,到處涌動的精神力形成了雜亂無序的亂流,而精神所感知的周圍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被扭曲得看不出原形。地底下,更是仿佛藏著一個地獄般,黑暗寒冷,攝人的深。
她需要調(diào)查什么呢?
顧念控制著玄墨色的“冥思”,調(diào)出一個火箭筒,對著不遠處的地面,直接來了一炮。
轟然一聲后,煙塵四起,待視線清晰后,地面上果然出現(xiàn)了一個焦黑的大坑。然后,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短短半分鐘內(nèi),那個坑洞開始變化,頂著月光和顧念的視線,慢悠悠地重新“長”回了原本相對平滑的地板。
確實是“長回去”的,這個詞語并沒有用錯,而且那焦黑的顏色也褪去了,仔細一看,還可以發(fā)現(xiàn)新“長”好的那一塊地面相較其他的更平整些。
顧念:……不,這不科學。
正在顧念終于有些繃不住溫文爾雅的表情時,她突然察覺到周圍扭曲的精神環(huán)境中似乎傳來了一種不尋常的波動,及時操縱機甲向前翻滾了幾圈,然后即刻站起轉(zhuǎn)身看向身后。
一部晶藍色的Sa機甲站在“冥思”原來的位置,把深深插入地面的合金刃拔了起來。如果不是顧念閃得快,這一刀刺下去,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大小相近,外觀和功能卻大不相同的兩部Sa在月下的廢墟上對峙,一藍一黑,看上去質(zhì)感十足。而被巨大合金刃刺出一個洞的地面依然在默默地“愈合”,很快就恢復得比原來還要平滑光整,有點像人受傷后長出的新肉。
顧念坐在“冥思”里,看著對面不請自來的晶藍色機甲,冷笑一聲,開了擴音器道:“杰瑞恩,果然是你。”
晶藍色的機甲里,金色長發(fā)的年輕男人瞇著眼,贊美似的感嘆:“真不愧是在戰(zhàn)場上百戰(zhàn)百勝的戰(zhàn)神,愛倫殿下,您果然聰明過人,看見我出現(xiàn)在這里一點都不意外。”
顧念扯了扯嘴角,“應該說如果沒看見你,我才需要意外。”
“是是是,您最聰明了,但是能不能告訴我,如此聰明絕頂?shù)哪瑸槭裁磿慌蓙碜鲞@種危險的任務呢?”杰瑞恩十分欠扁地嘲笑,“難道不是因為您的聰明恰好讓您變成了最可疑的犯人嗎?”
顧念輕嗤一聲:“讓我變成嫌疑犯的難道不是來自你這卑鄙無恥之徒的陷害嗎?”
“可不能這樣說,愛倫殿下,假如您稍微遲鈍那么一點點,或者明哲保身一點,我都不至于這么費勁心思讓您來這里啊。”杰瑞恩聳肩,“但是嘛,做人還是不要太聰明太正直了,看吧,坦蕩蕩的君子從來都斗不過陰險小人,即便優(yōu)秀完美如您,現(xiàn)在還不是落在了我這個卑鄙的家伙手上了?”
顧念:“這里就你一個人吧,杰瑞恩,你怎么就有一定能打倒我的自信呢?”
杰瑞恩嘴角上揚,勾起一道和自己陽光外表十分違和的邪氣笑容:“愛倫殿下~您能料到我會來這里,難道就沒有想過我是有自己的殺手锏嗎?而且您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這一片土地,被傷到居然能自己長回來呢~”
顧念臉色一沉:“你果然是只卑劣的臭蟲!”
“隨便你怎么說啦,反正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足夠了。”杰瑞恩說完,操控著晶藍色的機甲后退幾步,“感謝你陪我說的這一會兒話,接下來該我送你上路了……誒?”
周圍一切都很平靜,顧念的玄墨色機甲也好好地站著,沐浴著月光,如同一尊神秘的雕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杰瑞恩預想中的畫面完全沒有出現(xiàn),場面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杰瑞恩眨眨眼,又發(fā)出一個疑惑的語氣詞:“……誒?”
感覺周圍好像有些冷?
顧念有些忍俊不禁的笑聲,打破了這局面:“這里果然是你的蟲巢啊,八年前的隕石,就是你把這里選為蟲巢的寄居地的象征吧,所以這里的地面才會變成這樣。至于精神力的亂流,是因為下一代蟲族女皇的蟲卵吧。”
“看來你知道的你我想的更多啊。”杰瑞恩扯動嘴角干笑。
“當然,現(xiàn)在你的蟲卵想破殼而出也不可能了,精神亂流對我無效。那么,你要怎么辦呢,”顧念頓了頓,嘴角的笑意顯得無比冰冷,“杰瑞恩,或者說……蟲族的某皇子?”
“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顧念便聽見了杰瑞恩爆發(fā)出來的大笑,她皺眉,還沒想明白對方是瘋了還是另有后招,突然就感覺到了周圍精神亂流的強度陡然增加,后腦一陣刺痛。
杰瑞恩連移動一下都沒有,站在原地肆無忌憚地繼續(xù)大笑:“哈哈哈要不我怎么說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呢,愛倫殿下,太自作聰明了可不好!你以為我為什么拼著在沐修宸面前自毀形象也要送你進這里,我連柯尼斯諾都找過了,就是想堵死你的一切退路啊!”
顧念臉色蒼白,腦袋傳來來一陣陣的劇痛,仿佛有什么把她的大腦挖了出來,用刀子割,用錘子砸,用尖錐刺著,讓她痛得幾乎昏厥過去。但是她清楚,一旦昏闕,她馬上就會變得和機甲暴動事件里的機甲師一樣,喪失自我意識。顧念用犬牙狠咬舌尖,身體真正經(jīng)受的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然后她開始用精神力抵御大腦的疼痛。
很快,顧念覺得輕松了少許,于是更加把勁地抵御侵入的精神亂流。
杰瑞恩的笑聲漸漸平息,他揚起頭,語氣幸災樂禍:“放棄吧,愛倫,當初我這具身體的主人也經(jīng)受過這種痛苦呢。這可比腦蟲入腦還痛苦哦,你這小身板受得住嗎?”
顧念是以為蟲族沒有精神力,就算是這片精神亂流的主人,他也不可能操控它嗎?想得很美好,但是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蟲族呢,就這一點來說,顧念還是失算了。
就算不知道她為什么能把這一個蟲巢冰封住,讓蟲子無法孵化,也改變不了她死亡的結(jié)局。
果然,還是怪她自大,以為什么事都能自己解決吧。
“看樣子,你雖然能操控這片精神亂流,但和我一樣完全察覺不到里面的人的情況啊。”
褪去了所有溫和的少女音色清冷,一句話就讓杰瑞恩愕然瞪大了雙眼,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玄墨色的機甲用幾乎看不清動作的速度舉起火箭筒,對著他開了一炮。
杰瑞恩下意識地操控機甲閃開,同時心里暗罵一聲糟。
顧念見晶藍色機甲看看躲過了火箭炮,趁杰瑞恩不察,忍受著依然劇烈的疼痛,操縱著“冥思”直接頭也不回地向上方飛去。
四面都可能被杰瑞恩的精神亂流影響,而上方才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但是,一旦上去……不,從接受來這里查探的任務開始,顧念就不可能不可能回軍部了。這一點,除了始作俑者杰瑞恩,顧念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今天,她必須要乘著“冥思”離開帝星了,而且很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杰瑞恩看著顧念漸漸脫離了精神亂流的影響范圍,心情十分復雜。
這樣都能讓她逃過,到底是他太無能,還是對手太變態(tài)了?
——總感覺這那家伙一開始打的就是引誘他說出事實后就逃之夭夭的主意啊。
果然反派死于話多,嘲諷呈現(xiàn)敗勢的對手這種惡趣味早就該改了。但是他也不慌,就算顧念錄了音或者拍了視頻,也可以說成是偽造的,但是明天他呈交給軍事法庭的證據(jù)卻不會被認為是偽證。而且她逃走了,完全可以變成畏罪潛逃,沒有人會信她的。
雖說這人是個隱患,但能翻出多少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