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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點了點頭,說:“也不是不行。咱們這兒雖然臨近村子,但是有林子擋著,村子看不見咱們。上山下山一條路,安排個人站崗,離老遠咱們就能知道有什么事情。而且團從來不和日本人正面沖突,活動多在鄉下,日本人就算是想破了大天,也猜不到傷員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咱們這原本是個和尚廟,缺什么都不缺房子。我看這些傷員里頭,多半明天就能離開,需要在咱們這兒養傷的,也就炕上那三個。別說是三個,三十咱們也能收得下。”
方學斌聽了虎子的話,哭得更厲害了,只是一直忍著沒出聲,一把一把地抹眼淚。
彭先生瞇起了眼睛,看著虎子說:“你想沒想過,這是要命的勾當。”
虎子一愣,而后笑道:“爹您話說的……好像咱們之前做的事情哪樣不是要命的勾當一樣。”
“那不一樣啊,”彭先生說,“之前,團的人好歹沒住下來。現在他們的傷員住在這兒了,那可就是怎么甩都甩不脫了。照實了說,咱們鬼家門就算是加入了團了。這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這是整個鬼家門的事情。如果咱們被一鍋端了,咱們這一枝的傳承就算是斷了。這些,你想過沒有?”
虎子被彭先生問得一時語塞,想了好半天,忽然對趙月月開了口:“黃丫頭,以后這院里頭進進出出這么多男的,你在這兒好不方便,要不……你回娘家住段時間?”
趙月月聽這話眼睛一瞪:“怎么著?我就那么貪生怕死,我不是你媳婦兒啊?”
虎子干笑了兩聲,撓了撓頭。趙月月有氣撒不出來,只好“啐”了一聲,罵道:“看你那德行。”
彭先生則是揮開了方學斌,走上進前去查看傷員的傷勢。一邊看著一邊問:“有傷到骨頭的嗎?”
方學斌點了點頭,說:“有傷到骨頭的,但是沒有斷了的,有兩個是脫臼。還有,炕頭那個彈頭卡在傷口里頭,還沒取出來呢。”
“胡鬧!”彭先生罵了一句,“這種事情不先說,那是要出人命的!虎子,你去取剪子和夾板過來。善坤,再多打盆熱水,準備好包扎的布。月月,你去拿針線,有的傷口需要縫。
一夜無眠,一直折騰到了天亮時分,才算是把這些傷員處理的妥當了。
李林塘又做了一頓飯,還是肉粥,煮了一大盆。看著方學斌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李林塘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便是呵斥道:“說好了啊,吃完了飯,趕緊帶著你們的人下山,下了山以后,你們愛去哪去哪,只要不跟我們鬼家門有什么瓜葛,我都沒意見。你們要是缺錢了,找我來要。我不是什么大戶,但是一點藥錢還是能幫襯你們的。”
方學斌本就沒心思吃東西,只是想著要趕路不吃不行,被李林塘這么一說,他干脆就把碗放下了:“行,我知道了。這種事情,本就是我們求著,您不應允,也是情理之中,我們再想辦法吧。能得你們收留這么一夜,已經是……大恩大德了。”
彭先生也放下了碗:“趁著天剛亮,人還少的時候,你們一定要抓緊趕路,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再休息。”
方學斌點了點頭,應聲道:“哎,我知道了。”
彭先生接著說:“沒有了不能行走的人拖累,你們趕路的速度應當不慢。你們前半夜偷襲,后半夜就能到太陽山,想必藏身之處距離這里也不算太遠,路上小心些,應該沒什么問題。”
方學斌仍舊是木訥地點頭回應:“彭先生說得是。”
李林塘卻是一愣,把碗重重落在桌面上:“師兄!你不要糊涂啊!”
李林塘這么一喊,方學斌才回過神來,大張了眼睛看向彭先生:“您……您是說……”
彭先生點了點頭:“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你們殺敵,我們幫你們照顧下行動不便的傷員,還是做得到的。”
李林塘還要說什么,卻被彭先生揮手攔住了:“林塘,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實我也擔心。但是這件事……總得有人做吧?如果哪天,小鬼子和老毛子占了東北,那咱們鬼家門的傳承,不是也要斷嗎?”
李林塘“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你是本代門主,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方學斌連忙站起身,雙手作揖,一躬到地:“彭先生之高義,我團……”
彭先生沒讓方學斌把話說完就把他給攙了起來:“不要動不動就下跪、下拜,你們都是義士。待到后世,后人是要拜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