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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了一錢銀子,虎子和趙善坤也進了城,來在了付道人租住的小院前。伸手剛要開鎖,趙善坤一拉虎子的手腕:“師兄,你看。”
順著趙善坤手指間往那邊一望,虎子正見得街角那里過來五六個人,全都梳著“橫子辮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叫“橫子辮兒”?就是在編辮子的時候,往頭發里面埋一根鐵絲,等辮子編好了,把鐵絲向上翹,這辮子帶一個勾,好人家沒有梳這樣辮子的。要被斬首的人,為了下刀的時候這頭發不礙事兒,會把辮子剪短,埋根鐵絲向上梳一個辮兒。所以“翹辮子”,是一句非常惡毒的罵人話,這是詛咒對方馬上被砍頭。而這個所謂的“橫子辮兒”,學的就是那些將死之人,雖然沒剃短,卻是把那勾兒留出來了。在街面上一拍胸脯跟人說話:“我連死都不怕,我還怕你嗎?”都是些游手好閑的混子,才會留這么個辮子。
昌圖府街面上遇上這樣的人,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也沒什么需要理會的。趙善坤之所以拍著虎子的肩膀,非要指給他看,那是因為這些人,明顯就是沖著他們哥倆來的。一雙眼睛直勾勾盯在他們身上,大冷天的,晃著膀子挽起袖子來走路,是要嚇上人一嚇。
虎子一看樂了,笑聲跟自己師弟說:“這幾瓣蒜干嘛的?你惹著他們了?”
“虎子哥,你說這話不虧心嗎?”趙善坤扭頭沖虎子一呲牙,“我進城幾次?你進城幾次?非要說是有人找麻煩,那也是沖著你來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說著話,這五六個人走上了近前。打頭的一個沖著虎子一挑下巴,說:“爺們兒,這院子是你租下來的?”
虎子心說:好嘛?合著是付道人留下來的爛賬,一不小心讓他給趕上了。這鑰匙都插進鎖眼里了,說不是,人家估計也不信。索性他就光棍一點,愣生生一點頭:“是啊,我是來拿東西的。這我可是給過錢的,現在可還沒到日子。你是什么人吶?”
“我沒名字,大伙都管我叫吳老六,”打頭這一個回話倒還很痛快,“你叫我六哥就可以了。”
趙善坤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惹得吳老六身后那幾個人沖著他直瞪眼睛。倒是吳老六揮了揮手:“你們幾個消停點兒,嚇唬一個毛沒長全的小破孩兒子算什么本事啊?”
然后吳老六又轉頭對虎子說:“小老弟兒,我得跟你說個事兒。”
虎子見他還算客氣,點了點頭:“六哥您說。”
吳老六伸手一指這門:“這院子,你得有一個月沒住了。在這一個月里出了些差錯,所以呀我們就天天在這守著,可算是把你們給盼來了。是這么回事,這家主人呢……他賭錢,在我們家賭紅了眼了,就把房契地契都壓上了。所以呀,這院子,現在不是他的,是我們的。”
“哦,這么回事兒。”虎子一拍腦門,“我和我弟弟,今天就是來收拾東西的,馬上把這院子給您騰出來,再給您換把鎖,六哥您看怎么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虎子不愿意跟這些小混混們多做計較,想著趕緊拿了東西趕緊走人,回去好好看看,這付道人都查出來了些什么東西。
可是這小混混卻是不愿意:“小老弟兒,我們都不著急讓你搬家,你要是愿意一直住在這里頭也成。只是那人輸的時候,把你們租房子的契約也輸進來了。所以呀,打從他十三天前輸了錢之后,你們就不是跟他租房子了,而是跟我們租房子。”
虎子有些回過味來了:“哦?這倒是有趣,那六哥,按您的看法,你想要怎么個說法呢?”
“不是我想要怎么個說法,是我東家要這么說法。”吳老六笑著說,“我們東家說了,這是特別特別好的地段,房租不能這么便宜。這么大個院子,一個月才五吊錢,那我們真是太虧了。所以呀,我們東家想漲價。你們要是不住了也行,把欠我們的十三天房錢給我們。我們東家人很和善,要的錢也不多,一個月三十兩銀子,核算下來一天一兩。你們現在欠我們十三兩紋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