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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道人還是抱拳的姿態,聽了李林堂的話一時間沒轉過腦子,呆立了小半晌才回過味來——自己叫這和尚給戲耍了。付道人老臉漲得通紅,雙目怒瞪,那四白眼里的瞳孔顯得越發的小了:“和尚你冥頑不靈!”
說著,付道人提劍攻了過來。
李林塘是什么人?想當初在濟南那也是響當當一號人物,這名聲不是依靠哪一門尊親貴胄趨炎附勢得來的,而是在綠林道上、生死之間,靠著一條鐵棍,一雙肉拳,打生打死打出來的!做了這么多年刀頭飲血的營生,手上功夫潮的早就送了命,李林塘得來這么一番名號,自然是有著不弱的本事。
但是這付道人看起來也不僅僅是會些暗算的手段,硬功夫也是著實的不弱。比較起來,李林塘走得是大開大合,穩如山巒的路子,彭先生習得的是輕巧靈動,刁鉆詭異的殺人法,眼前的這位付道士,掌握的應該算是中正平和,不偏不倚的功夫。
雖然手中的武器是一柄三尺來長、薄如宣紙的軟劍,在他手中卻不是刁鉆刻薄的樣子。攻守之間進退有據,靈動之中仿佛帶著一股綿綿不絕的意味。就好像是水流潺潺,繞著李林塘這座大山流逝。奈何這山太過巍峨,潺潺溪水耐不得大山如何,但是反過來,這大山一時間也是對這水,束手無策。
虎子見眼前戰況焦灼,心里萌生出“摻一手”的念頭。他不是沒想過借機逃跑——李林塘回來了,彭先生必然也是回來了,雖然不知為何前來搭救虎子的是李林塘,卻不見彭先生的影子,但若是虎子前去尋來了彭先生,必然是穩贏的局面。可是虎子不曉得那不知什么時候施展在了自己身上的迷幻之術、障眼之法是否還有效力,若是這法術還縈繞在自己身上,就算是走出了這個地場,無非也是落入對手下一個圈套。這樣的事情虎子還做不出來,還是留在自己師叔身邊安全一點。
那么既然走不成,不若參戰好了。
但是許是那一杯酒的問題,虎子體內的陰氣還是躁動不安。虎子現在不敢輕易動手,若還是像剛才一樣,正是施力的時候,腹中的火舌再來一口,說不得是要命的事情!
自從彭先生停了虎子的課業,虎子這么長時間一直未曾打坐修行觀想,更沒有畫符念咒,算得上是聽話了。而今是生死一刻的時候,哪里顧得了那么多?虎子當即在地上盤了個五心朝天的坐印,而后又雙手結了個智拳印在胸前,眼觀鼻鼻觀心不理外物了。
當著這么個場景虎子就敢打坐,他不是沒有絲毫的考量的。張黎膽小如鼠,現在還躊躇是走是留,李林塘教導虎子外家功夫,虎子對李林塘的身手深有體會,那付道人看起來不像是專修外功,李林塘定時能將其攔得滴水不漏。有此把握,虎子才敢放心打坐調息。
鬼家門的功法和正統道家的是不一樣的。尋常道士修行術法,是要引天地靈氣入體,吞日精服月芒,循序漸進鞏固修行打好底子,身體內一絲一毫雜亂的氣息都是不能裹挾進來的。而鬼家門的術法顯得更像是邪門歪道。鬼谷子講過,世間萬法是法,無所謂正邪,唯有人有正邪。他主張天地之間靈氣是親近于人的,利于修行,但是那陰晦之氣也是可以用來修行的,只要方法得當,無所謂正邪。
王禪在世的時候,雖然身負大才,他門下的工夫卻是少有人能參悟,究其根本,無非是“離經叛道”四個字。鬼家門就是這么個“離經叛道”的門派。用陰氣驅動術法,用術法駕馭鬼怪,怎么能讓正道所容?而偏偏鬼家門的功法能讓修行之人進境神速,全然不是那些按部就班的功法比得上的,鬼家門的修行之道也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至寶。
故而鬼家門恪守中庸之道,絕不發展壯大,一代最多四五名真傳弟子,到了彭先生這一輩,鬼家門更是只剩下他和李林塘兩人,術門更是只留下了彭先生一人。
說回虎子,他這里打下坐來,心無旁騖,全然在自身的經絡里。過去的數年間,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引導陰氣進入身體,而今斷絕幾日,四肢百骸里的經絡正是枯槁的時候。放開了身上的靈竅,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裹挾著夜里濃重的陰氣向著虎子的身體里流淌。
臟腑之間那一團火隨著陰氣的浸滿一點點熄滅了,想來還是那酒有什么問題。也不知道是張黎原本就是和付道人相識,還是這兩日兩人有了什么交集。張黎應該將自己知道的都與付道士說了。付道士按照對付尋常清風的手段來拿捏虎子,未曾想真的起了效用,便更是讓付道人認定了虎子就是惡鬼清風。
如今腹內的那團火熄了,自己就能自如釋放法術沒有后顧之憂了,虎子思量著收了法門站起身來,卻發現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嘗試了數次,虎子發現自己根本停不下來這功法,絲絲縷縷的靈氣纏繞著的陰氣源源不斷引進虎子的身體里,沿著經絡運行,一開始像是涓涓細流,而后就像是奔騰的江河。
虎子腦子里猛然閃過四個字: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