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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府點點頭:“請講。”張黎說:“這付道長道骨仙風、眉目間仙氣不絕縈繞,一眼望去便知是一位得道高人,怎的前些日子,不請道長出手,還要破費尋我們幾個外人呢?”
“哈哈哈哈,”安知府聽了伏案長笑,“張真人你莫要嗔怪!我這位云兄當真是野鶴閑云,也不知哪來的許多銀錢,就是能四處游走,昨日里來前,未曾與我遞過書信,我又怎會知道他要來呢?”
“說到這件事,我倒是有一個疑惑。”付道人盯著虎子緩緩開口,“我聽聞這位小道友年紀輕輕法力高深,能傳喚鬼神為己所用,更是將我家世侄失掉的陽氣結丹帶了回來。這真是宛若神仙的手段啊!不知小道友師從何人,修煉的那一路仙法?”
“道長您太抬舉我了,事情混不是那樣!”虎子微笑著搖了搖手,“這事情我只是穿針引線,怎敢居功呢?這安衙內是被一個作惡的狐仙迷了心竅,那狐仙每日夙夜前來盜取真陽,偷偷結丹,想要以戕害人命來修行。我焚燒黃表,叫來的也不過是以前有過一點小交情的仙家,讓她幫忙詢問。等我見到那作惡的妖精時,已經是被族人懲戒了家法,老狐仙將陽元丹還了,不過如此。”
這一番話,是虎子事先想好的托辭。不僅是和付道人這么講,他也是同張大仙、安知府、張黎這般說的。他總覺得和十七奶奶這樣聲名在外的大妖精扯上什么關聯不是好事,怎么個不好法他又說不出,干脆就是編了一段瞎話,隨便糊弄。
要是細細考究,其實他這一番話是錯漏百出的,畢竟那安衙內是中了術法,不是有個狐仙來盜取真陽,有個懂行的用法術查驗便是能發現虎子言語中的破綻。可是安衙內現在已經康復,想必那付道人不會如此無聊,去做那些事情。
說話的功夫,付道人剛要追問,兩個幫傭抬著一個大盤走了過來,放到了桌上。那盤上扣著一個竹筐也似的物件,里面是什么看不清楚,只能聞到絲絲縷縷的肉香自其中傳來。
“來來來,邊吃邊聊!”安知府招呼眾人,“這是一道稀奇的菜,你們猜猜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付道人捻著胡子說:“我是修道之人,你是知道的,所以必然不會弄些牛、蛇、龜、鶴一類的東西。可咱們又是十數載未見,按你的秉性應當是尋了什么奇異的山珍。我說的是也不是?”
“錯了,你猜錯了!”安知府拍著手叫下人掀開了竹簾,這盤中竟是盛放著一個炙熟了的全須全尾的小豬。
“這……不就是將乳豬整個烤了嗎?”張大仙驚道,“這松鶴樓里的大廚做來也沒事么不同,怎么算是稀奇呢?”
安知府說:“我這老友不能吃蛇肉,其實是可惜的。松鶴樓最出名的應當是烹調蛇羹,可是這道‘去紅小豬’卻是一點也不比那蛇羹遜色。”說著安知府一下筷子,夾出一片晶瑩的肉來、原來這豬皮雖然是整個兒的,里面的卻是切割好了,做了個完整的樣子填充了回去。
“血是個好東西,但是味道極難調理,要么就極其充盈,要么就干脆一點不剩,才能出好味道。”安知府顯然是個老饕,講起飲食頭頭是道,“尋常溫水放血,怎么能放干凈?松鶴樓的大廚奇思妙想,竟是想到了一個好法子!這‘去紅小豬’要選未滿月的乳豬,再挑上百來條螞蟥,小豬活著的時候就將它放在盛滿螞蟥的木桶里,讓螞蟥將小豬的血吸得一干二凈,再來處理下水,烹調味道。你們看,沒有血的肉,才能如此剔透,入口的香味,是尋常的乳豬比不了的。”
安知府當真是把這道菜烹調的手法介紹的清清楚楚,聽得虎子身上直起雞皮疙瘩!百來條螞蟥吸過血的乳豬,這安知府當真能下的去口?
想到這里,卻是見付道人、張黎、張大仙紛紛動筷,夾了些肉填進嘴里。
“當真是好味道!”付道人贊道,“所謂世間萬物莫不有道,著烹調便算得上是‘餐道’了吧。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松鶴樓的大師傅無論想法還是技藝都算得上是不同尋常了。誰到關外人不通風情呢?這位大廚想必就是一個雅人!”
說到這里,其余人皆是高聲附和,單單虎子額上都冒了汗下來!這些人都瘋了不成?雖說養殖牲畜就是為了得血肉飲食,可是這般殘忍的屠宰,虎子還是還是覺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