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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先生?你可算回來了!”院內一個粗獷的男聲喊道。
話音未落,院門洞開,彭先生只見眼前飛來一斗大的拳頭!若有千鈞力,虎虎帶風聲!彭先生吃這一驚,提了手里的馬刀便擋,那拳頭撞在刀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彭先生匆忙應戰,雖是拿刀擋住了這一記重拳,卻也是受力不住連連倒退。
對面那人這一拳占了上風卻并未追擊,反而是向后一躍站回了院中。這時師徒二人才看清來者打扮。
那人穿著深青色的僧衣,披著一件雜色百衲的碎布袈裟,锃光瓦亮的碩大頭顱上點著八個戒點香疤——居然是個大和尚!偏偏他臉上還帶著個面具,是個孫悟空的模樣,看起來是隨手在集市上買來哄孩子的紙糊物件,顯得不倫不類。
那僧人身后背著一條鋼鑄的長棍,八尺來長短,鵝卵般粗細,黑峻峻看著好不嚇人。剛才猝不及防間攻來的,若不是拳頭而是這一條鐵棍,彭先生非得受傷不可。
“阿彌陀佛,”大和尚口宣佛號雙手合十打了一禮,“彭先生,小僧在此恭候多時了。”
“大師好大的威風!”彭先生說著話把馬刀遞到了虎子的懷里,“不知大師應當如何稱呼啊?光天化日強拆我小廟門鎖,又拿拳頭跟人打招呼,這可不是出家人的做派?!?
“我是來殺你的。”和尚語氣不輕不重,言辭卻分外駭人,“彭先生你混跡江湖這么多年,從關內到關外,真當沒有一個仇家能找上門來嗎?”
彭先生一咧嘴角,道:“我知道很多人恨不得食我的肉、寢我的骨??墒悄呐率撬?,我也是想死個明白——大師,您如何稱呼?。俊?
彭先生一邊說著一邊背著手走到了院里,負在背后的雙手給虎子打了個手勢。虎子也不遲疑,轉身便走毫不廢話。那和尚見了也不阻攔,單單是盯著彭先生,說:“你可以叫小僧‘鐵大和尚’?!?
“鐵大和尚?我和你有仇?”彭先生問。
“你說呢?”
“你是來殺我的?”
“小僧說過了?!?
“你知道我的本事?”
“知道?!?
“那么你覺得你一定能殺了我?”
“不敢。”
“你很自負。”
“總要試試。”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鐵大和尚解開了胸前的搭扣,把那大棍自背上取下橫在手里。和尚腳踩著八字步,緩緩開口:“彭先生,亮兵刃吧?!?
彭先生見這架勢也不敢怠慢,撩起長衫,打后腰抽出一對匕首反握掌中,曲腿弓腰把這殺器端了起來。
彭先生手里這對匕首三指來寬窄,一掌半的刃長,上刻著精細的符篆,把柄不大不小剛剛好貼合彭先生的掌心,一眼看去便知是量身打造的獨門兵器。
這對兇器名曰雙蛟,說是刀也罷,講是匕首也好,乃是彭先生自幼操持的兵刃。平素里彭先生都是把這兩把刀,刀刃打著斜向上插在腰間的刀帶里,撩起長衫一背手便能握住拔出。
都說是“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這話不假。這類短小精悍的兵器向來都是劍走偏鋒險中求勝,與人纏斗之時,可近身之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可彭先生對面站的這個和尚,手中端著的乃是八尺鋼棍!這大和尚本人脖子上青筋條條可見,手臂上肌肉也是棱角分明,雙手指節上都有老繭,可想而知放下了鐵棍,單論拳腳功夫也不會差上彭先生分毫——這是一位外家功夫的高手!
彭先生這般套路的人,明火執仗擺開架勢,對上這么一位用長兵器的外家高手,看起來是處處吃虧。但人家現在已經是殺上了門來,自然是沒有不戰而逃的道理。若是過上幾手實在不敵,到時候彭先生若是要逃,怕是這和尚也攔不下來。
“彭先生請了!”鐵大和尚見彭先生拉開了陣仗,也是毫不客氣,大喝一聲便把手里的長棍直直遞了出去,好似一副當做長槍來使的模樣。
彭先生不敢硬接,仗著自己身法靈活側身一躲,讓過這一下就要提刀近身。哪成想鐵大和尚這一招乃是虛招,未使太大的力氣。彭先生剛剛側身躲過,和尚便橫掄起大棍要掃彭先生胸前!彭先生險險低身,大棍擦著頭皮趟過,耳朵根子讓鐵棍帶起的風聲震得生疼!
這大和尚一棍掃過新力未生,彭先生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左手立刀護住自身,右手持刀直指對方胸膛!這和尚卻也是藝高人膽大,見這一刀也是不閃不避,反而也往前一步,正和著彭先生腳步,微微側身欺進彭先生內懷,讓右手一刀無法揮出,大棍收回來擋住彭先生左手的懷中刃。
兩人面對著面,如此距離可說是呼吸相聞!彭先生右手被擋在和尚身外,立刻單手轉刀,要向和尚后腰抹去。哪成想就是轉刀這么彈指間的功夫,那大和尚竟然直接猛一低頭,拿自己的額頭狠狠撞向了彭先生腦袋!
彭先生只覺得是頭頂“嗡”得一聲響,一時間眼冒金星,地轉天旋,忙不迭退了幾步。
抬眼望去那和尚也不像是練過鐵頭功的樣子,拄著棍子站在原地揉著腦袋,那罩在和尚臉上的孫悟空,也塌下去一大塊。
彭先生一時間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第一手試探便得了一個近身的機會,竟被這一招街頭小混混打架的手法破解了!
“好功夫,再來!”彭先生這一次也是更加了幾分小心,揮著匕首再次上前。
哪想到,這一次鐵大和尚卻不再如開始時一樣,用些取巧的手段,一招一式穩扎穩打,一時間,彭先生只得仗著自己身法靈活與其纏斗,甚是辛苦。更讓彭先生心內憋悶的是,與這來路不明的和尚對戰,卻好似給他喂招一般——自己一招招、一式式,遞出去、打回來,仿佛在這和尚眼中全都看破,總是能料定自己下一手如何,仿佛是已經相熟數年的對手一般。
不但如此,這大和尚的棍法也讓彭先生感覺甚是熟悉!明明是佛門的棍法,偏偏讓這人打得四不像一樣。就如一開始將棍化槍騙招,又橫掃攻敵輕心的手段,決計不是佛家的招數。若不是每每能先料彭先生一招半招,那大棍被他耍得針插不入、水潑不進,彭先生有把握再殺進割喉之距!
這二人打斗,彭先生與處處遭針對,束手束腳覺得好生不爽利。他斗不過這鐵大和尚,這大和尚也傷不得他分毫。這一會兒,打得難分高下,便是過去了足足兩刻鐘的功夫。
兩個高手拼死相搏那是有多耗費體力精神?現打得難解難分,兩人氣力上的差距便是漸漸拉開。
彭先生現已是汗流浹背,出刀招架也是越來越力不從心,神經繃得緊,奈何身體已經跟不上所思所想了。反觀那鐵大和尚,雖然汗打濕了面具糊在了臉上,但是呼吸吐納依然平和悠長,揮舞大棍的手仍舊不抖不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