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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一刻,璐兒已經(jīng)端坐在月汐殿的院落中央。背后機靈的小婢女已經(jīng)替她支起了華蓋,小心的伺候著。
璐兒橫掃一眼在他面前列成一排的宮人,心中默默清點著人數(shù)。這里的宮人并不算多,加一加也只有28個奴才。要記住這28個奴才對于擁有超強記憶力的璐兒來說,簡直跟呼吸一樣容易,所以,只屑一眼她就看出……少了一個人。
“妙言呢?”璐兒杏目一立,一種莫明的不好預(yù)感油然而生。
下站的宮人噤若寒蟬,彼此間互相張望卻并有一個人敢站也來回話的。分明有難言之隱樣子讓璐兒的眉頭蹙得更緊。
回頭看一眼這狼狽的月汐殿,想來昨晚南宮楚在制造她夾帶私逃的時候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吧。可是,她明明叮囑過了不管月汐殿里鬧出再大的聲響也不準(zhǔn)有人回來看啊。妙言啊妙言,該不會是偷偷跑回來過罷?
正在憂心,突然有兩個內(nèi)侍軍擔(dān)著擔(dān)架來到月汐殿的門口,恭敬的敲門然后對著璐兒頷首。提高聲音說“啟稟麗妃娘娘,我們巡邏的時候在死牢旁發(fā)現(xiàn)了月汐殿的婢女妙言,所以給您送回來了。要將她安置在哪?請娘娘示下。”
璐兒起身,闊步朝門口走去,濃郁的血腥充斥在空氣當(dāng)中,心中的陰影更是逐漸擴散直到將她完全吞噬。一把推開故意擋住她視線的內(nèi)侍軍,才看清擔(dān)架上的人果然是妙人……只不過,是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妙言。
雙眼已經(jīng)被剜,原來那水靈靈的眸子現(xiàn)下只剩下兩個黑色的洞,傷口仍在不斷的往外溢血,潰爛的皮膚和血糾纏在一起,發(fā)出刺鼻的腥臭味。嘴角已經(jīng)被撕爛,無法合上的雙唇明顯是顎骨錯位,應(yīng)該是被強行掰開時用力過猛導(dǎo)致的,舌頭幾乎全部被割掉,只剩下一點點舌根,仿佛被扒了皮的蟲子蠕動著它血淋淋的身體在妙言的嘴里垂死掙扎著。
雙手的手筋已經(jīng)被挑斷,手臂因為血流和動脈的震蕩而不時的抽搐著,可是那一又纖纖玉手卻已經(jīng)再也沒有半點生機,十個手指上的指甲全陪被拔掉,每個關(guān)節(jié)上也全是觸目驚心的傷口,大傷套小傷,小傷連大傷,幾乎是體無完膚。
璐兒的雙手緊緊的攥成拳頭,眼淚在眼里不挺的打轉(zhuǎn),最終是化做低沉的羅剎之聲對身后的奴才們吩咐道“去太醫(yī)院,把柏太醫(yī)請來。快去!”
璐兒沒有大哭,也沒有大吼大叫,因為她知道此刻保持冷靜才是最重要。在平靜表象之下,璐兒的世界正被狂風(fēng)暴雨席卷。確實,憑她的本事誰也奈何不了她,想要害她的伎倆在她看來簡直是雕蟲小技。可是,在她肆無忌憚的把別人精心策劃的陰謀踐踏在腳下的時候,代價就是會有人為她的囂張付出慘痛的代價。
如果昨天她沒有將計就計的瞞過所有人跑去御書房,如果她昨天留在月汐殿面對南宮楚,如果她昨天沒有殺死南宮楚按插在慕容絕身邊的小太監(jiān),如果她今天早晨明知道南宮楚來了的時候沒有利用視線的死角讓南宮楚當(dāng)眾難堪的下不來臺,如果……從昨天到今天,她可以有無數(shù)個選擇,如果她選擇不要逼得南宮楚顏面盡是,或許就不會連累妙言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璐兒沉浸在愧疚當(dāng)中,她幾乎可以看到妙言身上的每一處傷口是如何落下的。南宮楚是抱著對自己怎么樣的怨恨在折磨妙言?這一切本來應(yīng)該是她承擔(dān)的吧。
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璐兒紅著轉(zhuǎn)回頭。只見柏水云玩弄著笛子一副悠然自得的站在她的身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開口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璐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手緊緊的攥著柏水云的衣袖,另一手指向擔(dān)架上的妙言,顫巍巍的哽咽著“救救她,救救她罷。”
柏水云微微側(cè)頭,瞄了一眼擔(dān)架上血肉模糊的妙言,然后輕輕一搖頭,仍然是那明明沒有一絲表情的臉,卻看上去寫滿了絕情和冷漠“我的使命只是保你不死,其他的人不在我的使命范圍之內(nèi)。”
“可是你上一回也救了夏子安啊!”璐兒被柏水云的冷漠激怒了,就算是在戰(zhàn)場上見過無數(shù)殺戮的她都無法對此刻的妙言視而不見,柏水云這掛著神醫(yī)名號的大夫怎么可以這么鐵石心腸?
璐兒抓柏水云的手臂拼命的搖晃著,她想要把他搖醒,好讓他告訴她妙言會沒事的。璐兒將害怕掩蓋在激動的表象之下,因為她知道,只要柏水云點頭說死不了,那就絕對不會有問題,可是如果柏水云都搖頭說沒得救,那……只怕是閻王殿里已經(jīng)備好位了。可是,璐兒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妙言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這叫她的心如何能安……
“那是因為當(dāng)時我不確定你和夏子安誰才是我宿命中必須守護的人,所以我不能讓他死。可是這個人……更何況,她現(xiàn)在的狀況來看,就算活下來也只能當(dāng)一輩子的殘廢了,你確定讓她活下來真的會比較好么?”
璐兒聽出柏水云話語里的轉(zhuǎn)機,這表示妙言并不是沒救了。她抓住柏水云的這一個破口,苦苦的哀求著“她的生命應(yīng)該有她自己主導(dǎo)不是么?就算她不想要活了,也要等她恢復(fù)了意識之后由她自己來決定啊,我們不能擅自決定別人的生死不是么?”
柏水云睥睨著璐兒,仍是沒有表情但眸子里微微的靈動證明他正在考慮璐兒的話。良久之后,柏水云將笛子塞進璐兒的懷里,輕聲一句“這次算你欠我的,日后要還的。”
一如那日在樹林里的情形一樣,柏水云吩咐人把妙言抬進了屋里,然后將所有人關(guān)在屋外獨自在里邊替妙言醫(yī)傷。璐兒只能杵在門外將那笛子緊攥在手里,仔細的聽著屋里傳來的那時有時無的心跳。每當(dāng)妙言的心跳停止,璐兒的心理提到了喉嚨,那個剎那她自己也忘記呼吸,直到那微弱的心跳又開始運作,璐兒才松了一口氣將心放回肚里。就這樣反復(fù)的煎熬著,直到日暮時分,柏水云仍然沒有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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