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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了一天,又是幾番驚險,這一沾床才覺得疲憊不堪,全身上下似乎都在隱隱作痛,舒令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扭頭看著還站在一邊猶豫的景非桐,問道:“你不睡么?”
景非桐目光游移,干笑一聲摸了摸鼻子,道:“睡。”
他把舒令嘉的外氅又拿了過來,搭在對方的被子上,自己也躺在了外側(cè)。
幽幽的燭火依舊在桌前晃動著,景非桐隔空曲指,指風(fēng)掠過,房內(nèi)頓時黯淡下來。窗外果然纏纏綿綿地下起了小雨,風(fēng)刮著雨絲簌簌地打在窗紙上,人的心思也就越發(fā)地凌亂起來。
這張床并不算大,所幸兩個人都是頎長消瘦的身形,因此還算躺得開,但彼此之間的距離是極近的了,他們兩個年幼時時常抵足而眠,但長大后就很少這樣親近過了,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景非桐在枕上側(cè)過頭,靜靜看著舒令嘉的側(cè)臉,舒令嘉只覺得師兄溫?zé)岬暮粑蛟谧约旱念i側(cè),有些癢,也讓人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但他卻也不想挪動身體,便把目光投到虛無的黑暗中去。
雨勢不大,因此外面仍有些黯淡的月光透進來,隔著窗紙映入屋內(nèi),把房中的一切都勾出了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來。窗邊有低矮的桌子,靠門放著一個高高的立柜,門上花簾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分毫畢現(xiàn),細小的花瓣輕輕地瑟縮著。
在這樣一個寧靜而又柔和的夜晚,沒有高床軟枕,沒有錦衣玉食,龐大帝國的皇子和天下神族的主人并肩躺在這樣一張簡陋陌生的床榻上,顯得荒誕而又溫暖。
神思渺渺之下,幾乎讓人不知是生是死,不知身在何方,數(shù)不盡的記憶與思緒如飛,卻又轉(zhuǎn)瞬歸于沉寂,空茫如夢。
“令嘉,”景非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冷么?”
舒令嘉嗯了一聲,帶著三分睡意,朦朦朧朧地道:“不冷。”
聽出了他的困乏,景非桐也就不再開口,他向內(nèi)側(cè)身,輕輕拍了拍舒令嘉,柔聲道:“那就快睡罷。”
門口的花簾輕晃,絲絲縷縷的夜風(fēng)被景非桐的后背擋的嚴實,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懶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舒令嘉果然很快就睡著了。
屋里菊花的清芬沒有消散,同時,又有一種冷冽的細微香氣飄入鼻端,淡的近似于無,卻又悠遠的像一個甜蜜的夢境。景非桐了無睡意地聽著耳畔的呼吸慢慢平穩(wěn)下來,頓了頓,還是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被褥中伸出手來,握住舒令嘉瘦削的手掌。
夜色漸深,天地悄然入夢,一切都靜了下來,而這靜中,似乎又透露出了無限的生機。遠處隱隱地傳來犬吠雞鳴,不知名的秋蟲在田野里細細唱著,一切的聲音都仿若遙不可及,唯有舒令嘉的心跳聲近在耳畔,兩個人交纏的呼吸散落在寂寞的夜里。
景非桐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掌,感覺像是擁有了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