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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雪州，尋鹿縣。

春典最末一天，是花燈尋梅的日子。這一習(xí)俗源于紫朝，所謂花燈，與別的州縣無二。入夜之時(shí)，年輕女子戴著面具，或手提花燈，或于河邊橋頭，放出蓮花河燈。燈上附有謎語，有緣人自能解開。尋梅，則是絳雪獨(dú)有，仿舊時(shí)投桃報(bào)李之說，折下梅枝，遞向心慕之人，便能受到傳說中的白鹿神靈保佑。

此時(shí)天色未黑，沿街卻已點(diǎn)上兩排彩燈，止不住的流光四溢。

王霽最喜這般熱鬧，拉著最聽她的晉家姐妹倆，便直奔花燈集市。自浸過重山上的溫泉后，她的身體比原先還要好些，此時(shí)一馬當(dāng)先，沖在前頭，絨帽鈴鐺響個(gè)不停。晉采樂怕丟了她，緊緊跟著；晉采雅卻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頭。

行到街角，晉采雅瞥見一抹朱紅紙屑，有些好奇，便往那里行了幾步。

圓滾滾的兩個(gè)雪團(tuán)子，還有兩枝小手般的樹枝。

她蹲下來，伸出兩指尖，碰了碰那團(tuán)子，這該是個(gè)未完成的雪人吧？小孩子定然是前一日堆了一半，后一日貪圖旁的熱鬧，便將它遺忘了。

“采樂，采樂......”

伴著清脆的鈴鐺，還有兩條極漂亮的流蘇在空中調(diào)皮晃蕩著。

晉采雅想著前頭不急，便一心一意地先堆起了雪人來。

那朱紅的紙屑，沾著雪泥，有些臟了，她便從外衫撕了一角；兩只本該用桂圓做的眼也不見了，她便從懷里掏出，前幾日明束素為了賠罪，送的黑珍珠來；那樹枝也不大合意，她環(huán)顧四周，這里是個(gè)死巷子，旁邊是小河，恰好生了株臘梅。晉采雅告罪一聲，折了兩枝大小合適的，卻舍不得拂去那仍綻著的梅花，便連帶著花，一同插在旁邊。最后，她將原先的雪球滾得更大了些，一個(gè)疊一個(gè)，再將裝飾擺好，心里十分歡喜。

“霽兒......”

晉采雅說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兩人兀自玩耍去了，有些尷尬地抿抿唇。閑著無聊，繞著那立在巷子內(nèi)的大雪人轉(zhuǎn)了一圈，總覺得還缺些什么。

她的短發(fā)在普通縣民中太過顯眼，王霽特地送了她件軟絨斗篷。晉采雅想了想，若是把斗篷給雪人披上，會不會好些？

可霽兒特地送的斗篷，內(nèi)里沾上雪，實(shí)在是不能。

晉采雅糾結(jié)了一會兒，她朝著雪人揮揮手，想要走開。但若是她走了，和昨日那些孩子有什么不同，雪人還是沒有人陪著。晉采雅這么想著，便又蹲下來，剩余的雪不大夠了。她朝四周看看，晉采樂不在。

晉采雅便堆起兩三只雪兔來，伴著雪人，或跳或伏，生動可愛。

而她本人，忙得渾身發(fā)熱，臉上難得紅撲撲的，小巧的耳垂粉粉的，落了一身梅香。

然而她的眼睛卻是晶亮，比冬日星空還燦爛些。

“采雅姐姐，你做什么呢？”

王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晉采雅下意識抬頭，一個(gè)精靈般的人兒坐在梅樹上，那般美好，分明像是雪捏的，而不是人間的。

小精靈沖著她好奇地笑了笑，隨即大剌剌地一跳。

“你的輕功呢？”

晉采雅穩(wěn)穩(wěn)地抱住了王霽，刮了下她的鼻子，忽略被嚇的，如擂鼓的心跳。

方才王霽沒有用任何功夫便跳了下來，梅樹雖不高，但崴到腳踝，或是摔到了，她的身體怎么受得了？

“不礙事的，我常這么玩。”

王霽被晉采雅抱著，總覺別扭，手一輕推，便站到了晉采雅堆的雪人旁邊。

“我比它可高的多啦。”

“欺負(fù)不會說話的雪人，這可不好。”

晉采雅笑道，以手比了比兩人之間的高低。

“離我還差兩個(gè)頭呢。”

說完她便笑了，自己竟也是幼稚起來了，竟還想替雪人欺負(fù)回去。

王霽睨她一眼，竟是不回嘴，蹲下身子，碰了碰雪兔的耳朵。那模樣有些可憐，側(cè)面看去，小嘴也不滿地撅著，絨帽里兩個(gè)小發(fā)髻，看起來竟也像是一雙兔子耳朵。

“我去把采樂叫來，看兔子多可愛，還有，她姐姐是怎么欺負(fù)我的。”

王霽悶聲道。

“莫要叫她。”

晉采雅以為她真要跑出去，連忙道。

“采樂最怕兔子，她小時(shí)候被雪兔咬過，你若是把她叫來，那，那......”

“那采雅姐姐，你又欠我一次咯。”

王霽撲哧笑了出來，兔子，采樂竟是怕這種東西。

她朝著晉采雅勾了下手，示意她一同蹲下來看兔子，晉采雅心里悶著，又不好意思在她面前鼓嘴撒嬌，只好安靜地照王霽的意思做。

“采雅姐姐，你可有表字？”

“山上從沒有那樣的規(guī)矩。”

“那，我給你起一個(gè)可好？”

“......”

入夜時(shí)分，街市上少了燈籠，人也少了許多。

然而提燈放燈的人卻漸漸地多了起來。

風(fēng)清嘉和明束素一同出門，王霽還沒有回來，她作為師姐，心里有些擔(dān)心。晉采雅既要看著采樂，又要分心在王霽身上，怕是不夠用。

明束素隨意買了塊狐貍面具，又往風(fēng)清嘉手里塞了盞桃花燈籠，神情悠哉。

“先生，方才出門時(shí)，青彥與我說，她們?nèi)松恿丝谛呕貋恚f是采雅想起山上還有些事情，便帶著霽兒和采樂回重山啦。”

走了一段，風(fēng)清嘉開始急了，明束素方慢慢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