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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陶碟相碰,酒水溢灑。酒,雖算不得上品,但蘊含的情義使得它的味道不輸于那些佳釀。
兩人飲著,樂著,憶著,時間悄然從旁流過...
……
與房子曦敘完舊,流云將馬匹與包裹兵器全都寄存于酒館,便揣著小璃一同前往縣北曾經的住地了。
想起臨行前房子曦欲言又止的態度,流云就有些不好的預感,腳下的速度愈加快了起來。
迎著風雪行了一段路,流云終于是到了往昔最為熟稔之處。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片白茫。
沒了,什么都沒了,那籬笆樁子、小菜園子、茅草屋子,全部都沒了,獨獨余下鋪滿白雪的空地在那述說著昔日的時光。
當初,劉錚尋不到流云姐弟,一怒之下便燒了他們的屋子。而房氏父子不知如何開口,便也沒告訴流云。
此刻,流云呆呆地佇立于原地,印象中的畫面與現實的景象強烈碰撞著。
他還記得自己腳前五步之處就是那道簡易的柵欄門,每每上學放學,自己都會推開它。它,就是自家的家門。
在家門后,隔個幾步便是那小菜園,姐姐時常在里面澆菜、松土,大黃也經常守著那塊兒。有時,自己也會和大黃圍著菜園子玩鬧,每當這會兒,姐姐總會繃著臉教訓自己。這些數之不盡的童年歡樂就乘載于小小的菜園中。
菜園周圍,正對著的屋子是自家的廳房,左側的是灶房,右側的則是自己與姐姐的住房。
每次從私塾回來,望見升起的炊煙,自己或是會跑去灶房看姐姐炒菜,或是會早早等在飯廳中。而吃完晚飯,自己與姐姐便會回到房中歇息。那多少個日夜便是在這幾間茅舍中這樣度過的。
如今,記錄著自己與姐姐無數回憶的地方卻是空空如也,片片平地。這突如其來的沖擊使得流云有些懵,一時回不過神來。
過了會兒,流云猝然跪了下來,他沉著頭,快速地扒著厚厚的積雪,希望能從中找到半磚片瓦。
以他筑基后的體能,自然很快就挖到了底。可是,迎接他的只有一層黃黑的焦土,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流云失神地注視著那死寂的土壤,失落悲傷之色漸漸填滿了他俊秀的面龐。
半晌后,他輕輕地將白皙的雙手插入地里,慢慢捧起了一堆焦土置于自己胸前,同時,一滴晶瑩的淚珠劃過臉頰滴落其中。
在流云衣懷中的小璃這時也竄了出來,她看著眼前白雪覆蓋的土地,琥珀色的瞳仁有些濕潤。她也不明白為何如此,只是心中總有股淡淡的哀傷在流淌。
不過,比起那虛無縹緲的感覺,流云顯然對她更為重要。她三下兩下蹦到流云肩頭,伸出小舌頭,一下又一下,柔柔地舔著他的臉頰,意圖撫平他的傷痛。
感受到小璃的安慰,流云側過頭去,眷戀地蹭著她柔順的皮毛,略帶凝噎的低語:“姐姐,我們的家...沒了。”
感同身受般,小璃將她圍在流云頸間的身子蜷得更緊了,想要給予他更多的溫暖。
“每次都要姐姐慰藉,我真是個沒用的弟弟呢。”自嘲的話語掩蓋不了那深深的依戀之情。
望著頸間的小璃,流云忽地釋然了。他微微一笑,把目光轉向手中的塵土,停頓了下,隨后將這些塵土朝天一灑,飛揚的塵土迅速隱沒于鵝毛大雪中。
注視著空中漸漸消失的塵土,流云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嘆道:“哎~~有形的家毀了,也就毀了。”
說著,流云看向了小璃,一面撫摸著她,一面心中默道:「只要姐姐在,家,便還在。」
又在原地站立了會兒,流云才轉身離開。
他本打算把胸前的勾玉一同埋在此處,作為對過去的緬懷與告別。畢竟,他對于拋棄自己的親生父母沒任何記憶和好感,更談不上去尋親,他所認可的家人唯獨姐姐流璃一人,那么,這塊可能是父母遺留的隨身物件也就沒必要再留著了。
但,就在他從衣襟中掏出那塊勾玉之時,從上面傳來的微妙聯系感讓他掙扎了下,便選擇了放棄將它埋葬的想法。對此,他也只覺得是佩戴了十五年的時光,舍不得而已。
沒有多想這個問題,流云收回思緒,繼續朝南邊的劉府快步而去。